黎箬在离开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一路上必然路途艰难。
但是,她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艰难。
不少路都因为连日的大雨,堆满了碎石头,还泥泞不已。
她看着前边这些泥泞堆满了石头的路,粗喘了口气。
摸了一下马鬓,贴着马耳朵说道:“马儿马儿,一切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带着我平安跨过这一处塌陷。”
马儿好似能够听得懂她说的话,打了个响鼻。
黎箬重新坐直,紧紧的抓着马缰。
马儿开始加速,在跨越塌陷的时候,黎箬因为紧张,双眼紧闭,生怕这一跃,失败,自己就那么死翘翘。
风和雨在颊边落下,当马儿四蹄落地,黎箬这才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看到自己平安落地,她长吁了口气,不停的摸着马儿的头,表扬它的勇敢和机敏。
前边的路虽然也同样不怎么好走,但比之前的路要平坦很多。
楚怀夜终于得到了黎箬往南方行去的确切路线,他安排好了一切事情之后,便入宫禀告太后,自己想要去往南方参与赈灾。
现在老皇帝满心都是静雅皇贵妃,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理会朝中之事,若楚怀夜再离开京城,太后真的是不清楚这京城的事情要交给谁去处理。
楚怀夜提出可以让楚怀琪暂且代替他处理朝中之事,太后眉心紧蹙,“阿夜,你真的不怕阿琪会取代你?”
“皇祖母,阿琪对北国的忠心不在我之下,对父皇更是一心一意。这些年,他因为男生女相,遭到了很多不公的对待,所以,这一次,希望皇祖母可以摒弃那些俗念,可以让阿琪来管理朝中之事。”
太后拧眉沉吟了片刻,点点头,“既然你如此说,那么哀家又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能够得到太后的支持,楚怀夜笑笑,“皇祖母,一切就拜托您了。”
太后自然能够读懂他话中的深意,淡淡点头,叮嘱他这一路定要注意安全,便冲他摆了摆手。
在楚怀夜离开京城之前,连绵多日的雨丝渐渐停歇,他勾唇,命一拨暗卫提前去清理路上的碎石,他则随后跟上。
*
黎箬抬头看了眼天空,太阳若隐若现。
她左右瞧了瞧,拿着地图辨别方向。
有些渴,水囊也空了,她左右瞧了瞧,向着附近的河流行去。
路很不好走,黎箬脚下一滑,不小心跌倒,脚别在了石缝之中,任凭她如何努力的想要将脚拿出来,可真的是太疼了。
她倒吸了几口气,拿出了匕首,想要将石缝边的尖利石头给凿下来,却作用不大。
眼见着阴云又再度凝聚,黎箬心下担忧不已。
“有人吗?”
四周寂静,只能听到她的阵阵回声。
黎箬一边要忍着脚痛,一边还要努力的凿石头,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不远处的山路上,几匹马疾驰而过,当先一人看到了黎箬拴在路边的马儿,眉心一拧。
“停。”
一众暗卫闻声,纷纷停下。
“王爷有何吩咐?”
“你们在附近去寻找箬儿!”
她或许是去找水了,否则,断然不可能会将马儿拴在这里。
“是!”一众暗卫领命,快速的在附近寻找着。
楚怀夜在众人离开之后,拿着地图仔细辨认着方向,翻身下马,向着附近的河边行去。
遥遥看到正在挥舞着匕首凿石头的熟悉身影,楚怀夜心跳开始加速,向着她急速飞掠而去。
当颀长的身影将她笼罩之时,黎箬动作一僵,缓缓的抬眸,对上楚怀夜那双写满了“担忧”和“关切”的眼眸时,心里的委屈倏然被放大到了极点。
楚怀夜原本想过,见了面的时候定要好好训斥她一番,却不想,看到她此刻这狼狈的样子,心便软了下来,那些责备的话也尽数闷堵在喉间,如何也说不出来。
他蹲下,看了一眼脚陷入石缝之中的角度,内劲集聚在掌心,对着石头用力劈下。
黎箬紧张到呼吸几乎凝滞,当石头被劈碎,楚怀夜急忙托起她的脚,脱下了罗袜,检查了一下伤势。
“你知不知道这样不声不响的偷偷离开很危险?”
在看到她这深深的伤口时,他压抑在心中的担忧倏然如同火山爆发一般。
黎箬抽噎着,“疼!”
“不疼不长记性!”
黎箬委屈巴巴的看着他,楚怀夜粗喘了口气,将她抱到稍稍平整一些的地方,麻利的帮她包扎了一下伤口,便抱着她原路返回。
看着地上的那些马蹄印,黎箬怯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要将我抓回京城的吧?”
“你说呢?”他绷着嘴角,不答反问。
黎箬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应该不是的。”
“真的是拿你没有办法。”
黎箬笑,“我还不是怕如果跟你说,你不会同意我去南方?”
“你这样偷偷跑出来,万一遇到了危险怎么办?还有,你之前跨越的那处塌陷,如果没有同伴在身边,万一陷进去了又怎么办?”
黎箬竖指点住了他的薄唇,“知道错了,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楚怀夜眉心几乎拧成了疙瘩,死死瞪了她一眼,“拿开你的脏手。”
黎箬很是委屈的瘪瘪嘴。
很快,暗卫便悉数返回。
看到楚怀夜找到黎箬,一众暗卫悬着的心也悉数落下。
“出发!”楚怀夜冷冷的瞥了一眼众人,抱着黎箬翻身上马。
黎箬脊背紧绷成一线,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衰了,竟然这么快便被楚怀夜给找到。
不过,当她发现方向不是往京城而去,而是往南方的时候,眸子一瞠,难以置信的看着脸色阴郁的楚怀夜。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他黑着一张脸,瞪了她一眼。
黎箬抿了抿唇,“你这是……陪着我去南方?”
“难道我还能将你半路丢下?又或者强行带着你回京城?”
如果这两样他都能做到,那么,他也就不会在知道黎箬偷偷离开之后,安排好一切方才请命去往南方了。
黎箬眉飞色舞,完全是下意识的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这一吻让楚怀夜心头的怒意散去了大半。
“箬儿,答应我,你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要不吭一声,一定要跟我说。”
黎箬冲他翻白眼,“我若是跟你说,你能同意?若你同意,我又何苦自己偷偷跑到南方?”
楚怀夜戳了一下她的头,“脚可还疼?”
“很疼。”
“只怕会肿起来。”
“不过,你在我身边,就不怎么疼了!”
楚怀夜嘴角微挑,“才几日不见,这嘴巴似乎甜了好几分。”
一路纵马向着南方快速行去,不晓得是否因为楚怀夜就在身边,黎箬竟然觉得这一路上时间过得特别的快。
“王爷,再过一个山头,就到了南方第一个城镇。”
楚怀夜颔首,“命暗卫加快速度。”
天擦黑的时候,一行人平安抵达第一个城镇——木河镇。
这里灾情不是特别的厉害,楚怀夜去了县令那儿了解了一下赈灾情况之后,便准备稍事休整一下之后再行离开。
去了县令安排的房间后,黎箬倒吸了口气,脱下了罗袜看了一眼。
伤口已经有发炎的症状,她正准备将罗袜重新穿上,房门突然被推开。
她神色一慌,眼神闪烁着不敢跟楚怀夜对视。
“把罗袜给脱了。”楚怀夜手上拿着伤药。
黎箬不敢逆着他,脱了罗袜。
楚怀夜眉心几乎拧成了疙瘩,粗喘了口气,帮她用白酒消炎,而后又帮她重新包扎。
“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说?”
“只是怕你担心。”黎箬声若蚊蚋。
楚怀夜脸色更是黑沉如墨,“箬儿,你让我说什么好?”
“那就不要说。”
“你——”
黎箬冲他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楚怀夜有时候真的很想不再管黎箬,可又舍不得。
黎箬笑眯眯的看着他,“明天一早就去下一个城镇?”
“是的。”
“雨已经停了下来,现在需要考虑的是灾后重建,以及瘟疫的问题。尸体要尽快处理,最好能够火化的火化!”
这个问题,之前楚怀夜也想过。
洪灾之时,并不会引发瘟疫,是在尸体没有能够及时处理,污染了水源之后,才出现了瘟疫横行的情况。
若要解决,那势必要火化尸体。
但,这些人必然不会同意。
见楚怀夜一脸若有所思,黎箬猜测着他肯定是在为如何劝说百姓同意火化而犯难。
“阿夜,你可记得一句话?”
“什么?”
“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是说……”
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楚怀夜颔首,“你可真的是聪明!”
“是真的夸我吗?”
“那是当然!”
晚饭之后,两人和衣而眠。
黎箬这些天风餐露宿,一直在马背上,总算能够睡床,感觉特别的舒适。
看着她恬美的睡颜,楚怀夜长叹一声,最后,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这臭丫头,有的时候,真的很想狠狠的修理她一番,她怎么就天不怕地不怕呢?
可,他真的是不舍得。
黎箬不晓得做了什么好梦,嘟囔了一声,又往他怀中偎了偎,呼吸再度变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