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那个穿棕色工装服的人是马孙袁!”顾希景呼吸非常急促,条件反射的恐惧一股脑当头劈下。
但她把那些从身体向四肢百体蔓延的负面情绪硬生生逼迫自己压了下去,语气听上去竟然异常冷静:“他现在是重点通缉犯,海庆市十多年来首次面向社会悬赏五十万的在逃犯罪嫌疑人,相当于行走的人民币,这种天罗地网的情况下敢出现——马孙袁显然已经走投无路了。”
“可他并不是一个人出现在这里,他身后那三人跟他是一起的。”白易扬反握住她的手腕赶在了前面,神经同样紧绷,丝毫不敢有任何懈怠。
他的脑海里刚才那把锋利的匕首挥之不去,几乎一瞬间就捕捉到了心底那种迸射而出的不安感是为什么:“小景,他们的目标是你!”
马孙袁是来杀她的!
公园里的小道小径为了美观,清一色曲折蜿蜒,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在万华这个海庆市排榜第三的公园,也就入口或者出口才能搜刮出一两条笔直的路。
他们现在走的这条小道就像一条扭动身子爬行的青蛇,两旁栽种的花草在瓢盆大雨里摇摇曳曳,要想绕近路从泥泞地里趟过去,除非变成蚯蚓。大雨冲刷下土壤会变成一滩稀泥,硬走反而会一脚陷进泥里。
庆幸的是,这道上有前后两个监控摄像头,那四个中年男子就在他们身后二十米左右的距离紧紧跟进,估计是怕冒进会引起保安室里那一群保安的注意,并没有轻举妄动。
但这时候如果他们撒丫子狂奔起来,后面的王八也一定会紧咬着不放,万一心一横打算就地弄死他们,场面一定会朝着更加混乱的方向发展,以二敌四的概率在他俩身上基本为零。
“……小景。”白易扬戛然顿住脚步,把雨伞往她怀里塞进去,自己往后退了半步退出伞下空间,雨珠立马劈头盖脸浇到他身上。
…
“等等!”石砖小道的另一头,马孙袁刹住脚步往后打了个手势。
“吱~呀”,两把伞猝不及防撞击在一起,发出幽微惨叫。
走在后面穿灰色长袖的中年男子在差点撞到他后背上时,上半身微微向后一仰,一只跨出去的脚同时脚尖离地快速收了回去:“目标身旁还有一个人,看上去不怎么能打。干脆在这里解决了。”
其他两个各自撑伞,一只手都揣在裤兜里的人跟石雕似的站着一动不动,没有发表任何建议。
马孙袁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始终涌动着阴鸷,他抬眼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对着他们的监控摄像头:“这里不行。”
一顿:“他们看样子要从假山穿过去,那里只有两条路,左边一条会越走越深,另一头穿过花田再走不远就是保安室,他们要去那。花田附近没有监控,一会绕过去两个人截住他们,在那里动手。”
身后的男子三秒后幽幽开口:“目标是一个。我们只杀这个女的。”
…
顾希景侧过身,余光瞥到那几个中年男子也停了下来,松口气的同时,心脏又猛然一跳,她把手里的伞举得很高,撑到眼前男人的头顶上,不知为什么,从他眼神间读取到的竟然有一丝生死离别的意味。
她当下立即慌了:“你要做什么?”
白易扬似乎很轻的叹了口气,时间一秒一秒从夹缝里钻出去,他抬起手,终于鼓足勇气把掌心覆到她脸颊上,指尖不舍的从她眉头划到眉尾,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她的额角,紧蹙的眉毛,充满恐慌的眼睛,鼻尖和嘴唇,像要把眼前这张脸深深铭记在心底。
他转头淡淡瞥了一眼雨幕里的那几个中年男子,眸光立即变得森寒。视线重新收回来时,嘴角竟然提起一抹比平时还要浓的笑意:“小景,你先走,我拖住他们,一直往前跑,不要回头,跑到安全的地方后再报警。”
“我现就——”
“报警”还没有从喉咙里挤出,白易扬立即捏住她手肘,阻止了她掏手机的动作:“他们盯得非常紧,只要现在拿出手机,他们一定会冲上来阻止的,到时候我们俩都走不掉。”
“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下来的。”顾希景的语调变得有些颤抖,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掌攥成了拳头,指甲用力怼在掌心,才把惊恐的情绪冻在心底。
“你听我说。”白易扬双手捧住她的后脑勺,语气有些急促,“他们的目标是你,所以你要走,我留下拖住他们,这里有监控他们还不敢把我怎么样。”
“不行,你不能——”
“小景,如果今天可能要有一个人留下来的话,那个人是我。”
——如果今天要有一个人死在这里,那个人是我,我希望我的姑娘穿过黑暗,抵达盛满光的世界,永远都不要回头,留下我,我就是你的后盾。
滂沱大雨把周围所有细微的声音掩盖住了,雨势愈下愈大,水花从地面高高溅起,那几个中年男子犹如鬼魅静静站立在雨幕里,四道冷森森的目光透过流动的雨珠,直勾勾钉在两人身上,似乎一旦察觉任何他们认为的异样,就会闪电般劈下死神手里的镰刀。
白易扬俯下身子,目光在她紧抿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那动作像要亲吻她,可不知想到了什么没有继续下去。
他就这样带着浓烈的不舍得和尽力克制的冲动看着她:“你要走,从这里出去,无论待会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停下脚步。小景,我喜欢——”
“你他妈闭嘴!”顾希景怒了,面对死亡的恐惧和身边人带着告别的话,她甚至没有勇气把他接下来最想告诉她的话听完就打断了,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焚烧理智的愤怒。
医生死死抓住他的手,一字一句的告诉他:“要么我们一起活着出去,要么一起死在这里!我顾希景从来不会丢下身边任何一个人,除非是去黄泉的路上。”
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三分钟了,每一秒都紧张的让人窒息。
白易扬瞳孔微微一缩,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你还有一个人等着你呢,你得走……”
伞下的阴影遮住了这个年轻男人眼眶里晶莹的什么,他狠狠推了她一把,极力克制着颤抖的声音,叹息着说:“走吧……”
顾希景毫无防备,她踉跄着后栽了一步,握着伞柄的手每一根手指非常用力,鼻尖一酸,咬紧牙关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二十米外的草丛旁,带渔夫帽的中年男子把藏在身侧的匕首一翻转,刀刃紧紧贴在小臂上,他转头对着身后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把伞面下压得很低,是监控摄像头拍不到全脸的角度。
旋即,马孙袁抬脚迈着三步并两步的步伐朝他们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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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这小伙子怕不是比他朋友还傻吧?”中央商务区外围一处街道旁,一个身形雍胖的男人呲着一口大黄牙,笑呵呵把手里第一个数字是1,剩下都是一串0的银行卡摸进上衣里兜,一手乘着伞一手裹紧衣服,朝着前面路口一辆“嗖”一下闯过红绿灯的大众瞄了一眼,“买车也没见像他这样买过。啧,这么着急难不成是他女人跟人跑了?寻仇去的吧?”
路边这个垫脚探头探脑的中年叔叔正是刚才的司机师傅,言罢,他把手掌贴到胸口处装着银行卡的位置:“密码多少来着?好像是……”
“——是我。”
这辆“嗖”一下飞出去老远的大众驾驶座上,蒋吾琛戴上随身携带的耳麦,迅速拨通了一个手机号码。
他一脚油门几乎踩到底,车窗外面两旁的轿车,行人,绿化带和路灯连成几条笔直的线飞快往后倒退,雨珠拼命砸在车身上的声音“噼里啪啦”愈响愈烈。
电话那头的环境还算安静,余东廉仔细辨认了几秒,声线紧绷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你在开车?发生什么事了开那么快?最近车祸意外高发点,隔壁交警大队的叔叔们也很忙,没事就不要——”
“马孙袁要对顾医生下手。”蒋吾琛的注意力高度凝聚,在车辆三三两两的车道上丝毫没有分心,两手打转方向盘,车轱辘往左一转换了个道。
“马孙袁要对——我艹!你说什么?!”耳麦里响起一声椅子腿跟地面摩擦的“刺啦”声,估计是姓余的刑警猛地一跳三尺,“消息准确吗?姓顾的人现在在哪?她为什么一个人落单了?你怎么知道马孙袁要对她下手了?你在去找她的路上?到哪了?地址!快把她地址告诉我!”
“……”
蒋吾琛扫了一眼车载支架里手机的屏幕,上面标记的箭头正在快速移动!
“其他的事情救出顾医生再说,她现在在万华公园,具体位置是离西侧出口最近的假山附近,等等……她可能要去最近的保安室求救!余支队,请立即对顾医生实施救援!”
——顾希景,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就找到你了,你再坚持一下。
他眸光一沉,紧抓方向盘一脚刹车旋即又一脚油门,车身摆动大半个身子跟旁边一辆白色轿车隔着几乎一两厘米的距离!轮胎急转与地面摩擦发出“呲——”的尖锐惨叫,旋即半圈飘逸,飚速拐进了左边道路。
“我艹有病啊!”
白色轿车车主猝不及防被惊得呛了一口气,猛地一脚踩下刹车,险后有惊的重重吁了一口长气,转而立马对副驾座上的年轻姑娘赔了个不失礼貌的笑脸:“你看看,实在不是我车技的问题,刚才那车跟幽灵似的,我都快吓——”
“跟上去。”副驾年轻姑娘脸上闪过一丝狐疑,指着刚才“幽灵车”飚过去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