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队!另一间出租屋里也没人!艹!又给他们跑了!”男刑警气势冲冲接连从嘴巴里蹦跶出一长串牢骚,把简陋的屋子又恶狠狠剜了几眼。
十几名配枪刑警将几间连体得平瓦房包围了个水泄不通,这里是距离雾林不远的一片待拆破旧平瓦房区域,出口有河流潺潺流淌而过,笔直但并不宽敞的石桥把一边参差立着平瓦房的土地和另一边的油柏公路连接在一起,公路上几辆警车停得七扭八歪,几乎可以想象出这些车是怎么从市局一路以开火箭的速度飚到疑似嫌犯的窝藏据点的。
本来专案组按照原定计划,下午五点半埋伏到废旧工厂,里里外外布下恢恢天网,潜伏静待嫌疑犯踏进门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没想到这才两点不到,一个令所有警察都狂喜的消息从天而降——
有人打电话,声称是南边雾林附近一片平瓦房的住户,对方以一种十分紧张的声音说自己看到了悬赏通告上的嫌疑犯就在那里,起初专案组觉得消息并不牢靠,毕竟有市民“眼拙”,把嫌疑犯认错了的情况也不少,加之他们专业搜索了这么多天,犯罪分子的毛不也没寻到半根么。
举报人口吻非常坚绝,余东廉留了个心眼,问对方看看能不能在保证自己生命安全的情况下拍个照片,两分钟后添加微信一看,只见照片上一个中年男子带着棒球帽,蹲在平瓦房下的台阶沿抽烟,可以看出拍摄角度是后侧面,那中年男子刚好转头的一瞬间被拍在了手机相机里。
那人是万华公园时,被蒋吾琛差点几刀弄残的杀手。
当时市局法医部门提取到伞柄上的指纹,被马孙袁雇佣得那三个人是附近省份潜逃得通缉犯,因为跟雇主以前“共事”贩卖过毒品,应该是寻着臭味来相投的。
当即,余东廉带队神速飞过来,避免打草惊蛇警笛也关了,不成想举报人还是个二百五,自以为警匪//片里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领导全剧的主角,把照片发过去后,昂首挺胸大摇大摆走到那个杀手跟前,掏出二手烟在对方狞恶的表情里笑着把烟递上去,打算套个话把人给拖住。
结果二百五二十八岁回家探亲,话没套成脑袋里的自作聪明反被杀手套了个一干二净,要不是嫌疑犯何昭避免在这节骨眼上惹事生非,非得把那举报人拆成零件砌墙里。
“立马把这个拿回市局做理化检验。”余东廉把手里用证物袋装的几块玻璃渣扔给男刑警,瞥了眼蹲在角落鼻青脸肿,瑟瑟发抖得二百五举报人,嫌犯一个也没逮住,但他们明显着急转移窝藏地点,水泥地上残缺不齐的玻璃管离开时没注意销毁,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倒是一个新的线索。
以嫌疑犯窝藏的平瓦房为中心,余东廉带人往四周扩散搜寻,看看能不能再搜出些有用的线索,一直到下午三点多,除了那支破损不齐的玻璃管,再没揪出分毫有价值的线索。距离展开拘捕行动还有一个多小时,支队长准备在平瓦房等着剩下警力来跟他汇合,就先等到了理化检验的汇报。
“余队,玻璃管里提取到了一种叫做花叶万年青的植物叶汁,是一种有毒的植物,一旦误食中毒,会引起口腔和咽喉肿痛,还会损害声带导致发声问题,症状会持续几天甚至一周以上,重度中毒的话,还可能造成呼吸困难致使窒息!”
余东廉一听,再一结合举报人被揍时目睹的情况——嫌犯将一个姑娘扛进交通工具,谈话中说是她暂时没办法说话,看来人质还是在关键时刻出了意外,气得他狠狠拍了一掌警车方向盘,前脚结束了通话,姓纪的律师后脚紧接着就打电话来骚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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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庆市气象台2021年6月9日15时49分发布暴雨黄色预警信号:预计未来5小时内,我市将有50毫米以上强降水,请注意防范可能引发的城市内涝、小流域山洪、山体滑坡和泥石流等次生灾害……”
电视里天气预报女播报员解读着海庆夏季以来第一场暴雨,这儿的天气跟个尚未长大的小姑娘似的,“喜怒哀乐”变化实在快得叫人五体投地得佩服,土生土长的海庆人倒是除此之外,早早把“小姑娘”的情绪融入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五名一坐四个站着的民警同志听罢播报,也只是暗戳戳地冒出个“这糟糕的天气,偏偏今天暴雨就不请自来了”的念头。
嫌犯何昭指定人质交换须得在雾林边上的废弃工厂,那地方是山林,往里就是深山老林,黄色暴雨预警虽然不及红色预警让人心惊胆战,山林里大部分的土壤质地也并不松软,但意外总是在人们不以为然的时候平地一声惊雷窜出来,让人猝不及防。这要是专案组的那帮警察们缉捕嫌犯、解救人质中下了暴雨,万一遇上山林里的自然灾害,岂不是都得被大自然给“一锅端了”。
“你干什么去?座下!”男民警像尊大理石雕塑拘谨地坐在沙发上,余光瞥见女人起身朝着玄关走,立马跳起来喊了一声。
顾希景停住脚步,回头递了个虚情假意的微笑:“几位同志辛苦跑一趟,时间还早,喝点水慢慢等吧。”
男民警下意识舔了一下干巴巴的嘴皮,眼珠转了个圈,随手点了边上一个同志:“那劳烦了——小赵,过去帮个忙,看着点别把水洒出来麻烦人家了。”
两句话中“看着点”这三个字咬得不轻不重,但每个字之间有意识停顿了一下——来得路上,余支队长又打了个电话补充,大致意思是这俩人倒得水半口也别喝,谁知道为了溜出去会想方设法整哪门子歪门邪道又不至于造成严重损害的歪主意。
姓赵的青年民警看着才二十九岁左右,人长得眉清目秀,光从脸上看就是个机灵的小伙子,闻言“哎!”了一声,跟着顾希景进了厨房。
“……”蒋吾琛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腹部,右手手指起起落落敲着左胳膊肘,他扫了一眼墙壁上的摆钟,尽量把不耐的情绪第九次化解干净。
男民警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吧唧了一下嘴巴,和蔼可亲地劝他:“余支队也是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你想想,要是你今天真的去跟嫌疑犯见了面,对方指不定揣着满场子坏水等着搞你们呢,万一他们起了杀心,你说,到时候你们夫妻两人怎么逃脱呢?”
本来听着民警苦口婆心的话,蒋吾琛不耐的情绪又轻车熟路涌了出来,再一听最后那个名词,他将原本窜到嗓子眼的冷言冷语把话锋转了个弯,依旧带着轻度的冷嘲热讽:“那还真是谢天谢地谢谢为人民服务的余警官。”
男民警鼻腔里出了口气,知道这年轻人心里有怨气,没说什么,厨房里传来瓷杯碰撞清脆的响声,他正要寻思怎么在接下来几个小时里满怀尴尬地坐在这,这时,衣服口袋里响起电话“嗡嗡”的震动声。
蒋吾琛立即起身过去伸出手掌:“拿来。”他说的是自己被没收得手机。
男民警迟疑片刻,一想再怎么着他也不可能接通电话就跟他们硬拼,再说要真动了手就算是袭警了。蒋吾琛把手机接到手里,一看来电是纪雪司,去了阳台接通,那头的人声音很不友好:“安安出事了。”
“咯噔”一下,蒋吾琛心脏猛跳,最近他对“出事了”、“不好了”、“不对劲”等具有变故的词语有些敏感,因为一旦周围人带着一个人的名字,后缀说出这么个名词,往往意味着重大事故,甚至是人命。
纪雪司有意停顿几秒,接着说:“我刚才打电话给余东廉,他根据举报者的信息搜到何昭窝藏的地方,人提前跑了,但同时得知安安被逼迫食用了一种叫花叶万年青的有毒植物提取的叶汁,导致暂时性没有办法发声,但是那东西毒性很强,一旦量过多会威胁生命安全——我不管姓余的派谁盯着你们俩,人质交换时间一到你们要是还没到,就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剁了你们的脑袋。”
蒋吾琛理智地屏蔽掉电话里最后一句话:“何昭的目的是让安安没有办法向我们传递信息,他这么做,很可能是打算隐瞒一些非常重要或者危险的信息。我提醒你一句,这次的人质交换很危险,甚至会有去无回,如果你能接受最惨烈的代价,去不去,随你。”
言罢他把电话摁掉,转身迎上客厅里四双警惕的目光,捏了捏拳头,径直走过去。
厨房里,顾希景把刚打磨泡好的咖啡放进托盘,青年民警从头到尾跟她三言两语地聊着,但视线没放过她半个动作,见状,立马上前把托盘捧起来,香醇的气息让他不自觉吞了口唾沫:“顾医生,你这泡咖啡的技术不错嘛,拜得哪位大师我也学学?”
顾希景开水龙头冲洗手的动作一顿,眼皮垂了下来,没回头,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地说:“我发小教我的……他已经,不在了。”
青年民警想了一下才明白她话里头的含义,局促地盯着咖啡杯,正要说些什么,客厅里突然传来呵斥声和其他类似打斗的声音。
“哎!你干嘛?!”
“袭警!你这是袭警!给你判妨碍公务罪你信不信!”
“快快!快给余支队打电话!”
听到混乱声,青年民警立马把托盘放下,咖啡洒了出来溅到他手上也没顾上管,正要拉开门出去看个究竟,身后一阵劲风袭来,紧接着一回头,就见医生当手对着他脖颈劈下。
十几秒后,客厅到厨房都安静了下来,顾希景绕过横倒在地上已经晕过去的青年,出去就看到客厅地毯上,横七竖八趟着四个同样被劈晕的民警,蒋吾琛正经八百地说:“如果我们明天还能走回来而不是飘回来,我会给他们赔礼道歉,尽量把事情和平地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