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打算重新做你的男人
梅佑飪2021-05-04 20:093,098

  而这时候,市局审讯室里的气氛几乎是僵硬到了极点,隔着单面玻璃,里面森寒的气息都能渗出来,女实习警咬了一口从法医室冷冻柜顺来的雪糕,一口吞下去冷得一个寒颤,目光却没敢离开监控屏幕一毫米。

  “原来档案室那两袋莫名消失三个小时的卷宗是因为你啊。”余东廉屁股靠在桌子上,脚一前一后交叉,抱着胳膊剜了一眼眼眶发红的小青年,“就算你那个哥是托你调查那几起案件,但他没让你试图贿赂人名警察把相关卷宗拍成照片吧?”他指的是蒋吾琛。

  张杭瞄了一眼站在审讯桌旁边同样看着他的小警察,那是他高中同学,是市局档案室里的人,当初他明白他的蒋哥其实是想借拖他调查案件,而让他稍微回避一下酒肉林池的萎靡生活,以免他真的就此稀里糊涂成为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个小青年就像被浸没在污水沟里的铁石,在逐渐腐锈的过程中还是试图挣扎一番,他为了能让自己扶上墙,动了些歪脑筋骚扰在市局档案室工作的高中同学,尽管初衷并不会对社会造成危害,但在秩序稳定运转的这个世界,越界就是越界了,该承受的惩罚还是要有的。

  那小警察知道他很多事情,方才撞门进来不止给余东廉打了一个小报告。

  本来他是在档案室写第九遍可能还是不合格的检讨书,写烦了点开浏览器打算借鉴一下网上的检讨内容,一则突然摊到屏幕上的广告新闻让他脑子发懵,小警察在得知老同学小张涉嫌包庇罪犯并妥协成为同伙时,这不马不停蹄赶过来提供了线索。

  “这件事另外再说。”余东廉扫了一眼手机上浏览分析完毕的头条,那是海庆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被匿名举报违法犯罪的震撼新闻。

  他摁了锁屏揣进兜里,把话锋瞄准到当头最紧急的事情上:“你父亲张舟渡涉嫌经济犯罪以及涉黑,这就是你宁可死咬着不说,也要向马孙袁妥协的根本原因吧?”

  审讯椅里的小青年看着他,没说话,他接着道:“张杭,你知道自己的亲爹违法犯罪,你害怕这件事情一旦被捅破,你父亲可能会把牢底蹲穿,你们家就会在一夜之间从神坛高高摔下来,掉进被社会舆论淹没的臭水沟。你不希望你们家遭到重创,更受不了被人唾弃厌恶,还是你舍不得醉生梦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逍遥日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张杭几分钟前在听到自己那个爹已经被暂时羁押在分局派出所,等着接受调查审讯时哭吼过了,此时他的眼皮泛肿,脸上的皮不是皮,跟被撕拉成一张人模人样的白漆似的,因为嗓子高度嘶喊,他的声音非常粗糙沙哑,“我并不知道我爸具体在做什么,只是感觉有些事情很不对劲,所以我不愿意回家,有时候我甚至想跟这个表面光明的家把所有联系斩断,但我爸我妈无疑还是在乎我这个儿子的。”

  他把头一点一点仰起来,脖子一抽,脑袋跟着歪了一下:“警官,我心里装着满满当当这个社会所谓的道德和尚且封建的孝道,我爸从小就给我灌输‘父为子隐,子为父隐’才是正确的孝道思想,这粒种子从我出生以来就注定要长成不可被一切因素撼动的铁树,根深蒂固的个人思想其实还是苟存在现代社会里旧思想的延续,我只不过是个继承者。”

  他面部痉挛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冷笑:“警官,是不是我大义灭亲亲手把自己的爹送进监狱,送到众目睽睽的众矢之地,才是符合这个法治社会的?才能得到鲜花和掌声,簇拥我是个不徇私情的英雄?”

  “你这是——”

  “强词夺理”还没有说出口,张杭立马抬高嗓音打断余东廉:“法律的基础其实是建立在人性之上的,我们人类社会需要这样一个东西维护和调整彼此不断发展的关系以及整个社会不断前进时产生的某些矛盾,但是自古以来也在更新但本质犹在的道德和孝,与法律之间究竟要达成什么样的关系才算和谐?才算正确?

  我是不是包庇亲爹的罪行,让他继续害人害己,我睁只眼闭只眼就当爹还是那个慈祥顾家,每两年向社会爱心捐款一个亿的爹,我就应该被安上所谓的包庇罪,在社会舆论的暴击下忏悔说自己错了?”

  小青年绝望的叹了一口气:“余警官,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才是正确的?你们他妈一个个把自己包装成高尚的大义灭亲者,活在假皮臭囊里不觉得累吗?”

  审讯室外的人屏住呼吸,怔怔的盯着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像下一秒,这面干净的单面玻璃就要被嫌疑人的暴怒质问和绝镜中的绝望,以及支队长隐忍的暴戾双双凝聚成无形箭雨,震碎成一地狼藉。

  每一个人的心里都非常煎熬,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几分钟的时间漫长的停滞了一般,直到女实习警手里攥着的雪糕融化,“啪”一声掉在地上时,余东廉把前后交叉的脚互相换了个位置,语气竟然很平静的说:“法律确实是要符合人性的,但是人性较之社会大多是复杂的,我们的世界必须要有一套完整而灵活的秩序,以便人类社会在不断前进中能够和平和谐不朽的发展。”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比往常多了一份肃穆而已:“有人能大义灭亲,这在法治角度来讲是值得褒扬的,但我们不是为了得到那一份微不足道的褒扬才要大义灭亲,而是让我们赖以生存的世界多一份和谐,使得它不断朝着光明的一面延续下去。

  那些亲亲相隐的思想和行为无可厚非,你念在张舟渡是你老子的份上秉持着亲情也没什么错。正义与亲情并不冲突,但是借以亲情的名义胡作非为,把亲情践踏成违法犯罪的鸡毛箭牌,这就不止恶心了。”

  余东廉转身坐回审讯桌旁的椅子里,一拍掌:“好了,那些社会问题的深层研究还是交给专业人士琢磨去吧——你现在可以供述你跟马孙袁之间的联系以及他的窝藏地点了吧?”

  盯着监控屏幕的一波刑警不约而同呼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纷纷回归原位。

  张杭犹豫一番,说:“马孙袁只是让我盯着蒋哥跟顾医生的行踪,他还让我把监听器安在客厅沙发底座,是一种SIM卡式监听器,除此之外我对他们的价值并不大,所以我真的不知道那孙子现在在哪条阴沟里躲着。余警官,现在我爹的事情败露了,我也并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马孙袁是我这辈子最他妈恶心的贱人,难道我不希望他被判死刑?”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面容憔悴明显瞧见疲劳的模样,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这边的嫌疑人跟刑警斗智斗勇着,另一边,刚回到庭院洗漱好了靠到床头一起看书的两个人倒是悠闲自在。

  床头放着切成小块的水果,顾希景整个人跟只家猫似的软绵绵依偎在她男朋友怀里,目不转睛的浏览着蒋吾琛捧在手里的书,大概字里行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慵懒的家猫拿牙签挑起一块苹果,送到嘴边时牙齿一咬,咬到了空空如也的牙签头,头顶有咀嚼的声音传来,一抬头,果然果肉被他半道劫持了。

  “你不是嫌每次吃完还要再刷一次牙很麻烦么?”顾希景又挑了一块睹物就能回想起医院那个被遗弃在角落差点造成一场滑稽意外的苹果,递到他嘴边,“怎么,打算重新做人?”

  蒋吾琛点了点头,咬着苹果正经八百的模样把书翻了一页:“对,我打算重新做你的男人。”

  “……你已经旧了。”顾希景把还剩三行的书页握着他的手背翻回来,几秒扫读了后仰头看着他,“我这个人喜新厌旧,但是对于你这么一个宝物又不忍割舍。”

  她的后脑勺枕在他肩膀上,以一种非常惬意的姿势半倚半坐。宽而高的窗户外面是深蓝夜幕里璀璨的星河,卧室里只开了床头两盏灯,光线暖亮并不刺眼,把两人包围在舒适的环境里,足够让经久的凝重,与罪犯周旋的惊心动魄和疲倦一扫而空,让他们度过短暂的祥和。

  “一个人是在岁月里逐渐变化的,会少一些浮于表面的东西,也会多一些沉在心底深处的东西,顾医生,我们每个人都是新的,所谓喜新厌旧,喜的是未来愈好的自己和爱人,厌的是过去并不完善的人格。所以现在的你喜欢现在的我比较好,未来的我就被未来的你喜欢吧。”

  顾希景觉得他这有点偷换概念了,不过言辞句句在理,也不是非要分辨出个谁是谁非。

  她正要把小憩片刻的注意力转回文字间,床头柜的手机振动了起来,蒋吾琛接起来后,余警官严肃的声音立马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这边有一个重要发现,张杭说马孙袁胁迫他将一种SIM卡式监听器安在你家客厅沙发底下了,你们的部分隐私可能已经被幕后者窃听,你赶紧——”

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五章 把那律师扔海里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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