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是已经走投无路了。”顾希景震惊之余哂笑一声，这的确是一个令人惊诧的消息，谁也没有料想何昭那个大王八会在众目睽睽的法眼之下消失不见，更意外的是，他竟然登录暗网购买了枪//支弹//药。
身为一个人，何昭总共犯得罪可以拿“奇迹”来描述，二十一年前密谋害死了亲姐姐跟亲姐夫，谋杀了无意“冒犯”他棋局的两个无辜之人，这二十一年来又丧心病狂买凶杀死了六条鲜活人命，现在他的那些罪行正在冲破囚笼，爬向光天化日，这时候他突然消失，显然是要钻空逃之夭夭了。
“但是何昭准备这些武器，有一种绝境中打算跟我们玉石俱焚的意思。”蒋吾琛听完余东廉那一段像从机器里蹦出来的僵硬的话，总觉得那老家伙要狗急跳墙，毕竟歹徒被逼到死路上退无可退时，狞恶和最丑陋的一面才能淋漓尽致地展露出来。
顾希景像个进化的魔鬼，白易扬遇害以来她从没有再笑的那么真切过，此时嘴角上扬，先弯了一个灿烂的弧度，紧接着忍不住似的笑容愈深，露出齐白的牙齿，这张脸上的笑意暖的看上去能把冰给融个窟窿。
可蒋吾琛分明瞧见她那双眸子里淬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他最好能把自己给炸了，粉身碎骨的那种，一个渣留着都让人恶心。”顾希景没有察觉到自己异常的情绪，突如其来的消息把她心底一直以来压抑得痛苦再次激出火花，很快就默默烧了起来，连理智也一并吞没了。
她翘着二郎腿，双手合十斜搭在腿面，背跟腰轻轻歪了个不大要紧的弧度靠在沙发背上，坐姿甚是慵懒，棕栗色长卷发只有左边的一缕懒洋洋绕过天鹅颈垂在胸口，因为懒得没系领口两颗衬衣扣子，加之这个坐姿，衣领敞得多少有点开了，白色吊带以上清晰可见的锁骨很养眼，肩头被衬衣这么个一掩，多少与“犹抱琵琶半遮面”有点不同意义上的异曲同工之妙。
“顾医生，即使何昭的脑袋拿去血祭被他害死的人，但是他们已经不再了，这件事情结束以后，我们就把它翻过去吧。”蒋吾琛怕她久久深陷在暗无天日的过去，一个人要是被日积月累得负面情绪团团包围，总会被压垮的，他看着这姑娘逐渐变得冷漠，觉得要是再不做点什么，将来不久之后她可能就彻底成了一块被雕刻成人型的石头。
沙发椅足够宽，他坐到她身旁，先把她衬衣的扣子给扣上，正要接着拿肺腑之言剥掉裹在她心上的石头块，客厅落地玻璃突然“当当当”几下，两人去看，一个长发及肩的男人一手把近视眼镜往西装胸口的口袋别，一手又不耐烦得拍了两下结结实实的玻璃。
蒋吾琛去开了门，没等板着脸的客人先进来，他转身自个往沙发走去，旋即一想还有事情拜托给不请自来的客人，没走两步又动作流畅地转了过去，等人两只脚都踏进来了才把门关上，道：“你怎么进来的？”
他说的是这王八蛋客人是怎么从锁着的大门外进到大门里的。纪雪司瞥了他一眼，连个虚伪的笑也不客气一下，径直往沙发走：“翻进来的。”十几秒前他还耐着脾气拍干净了裤腿角的灰尘呢。
“纪先生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顾希景嘴角还留有刚才的笑意，倒是坐姿依旧没变。
纪雪司直截了当：“你父亲那张存储卡呢？”
蒋吾琛捕捉到医生嘴角的笑意顿时僵住，懊悔不该放姓纪的进来火上浇油，但显然现在暗火烧得连空气也僵住了，再把人赶出去，除非暴力解决。
“我不知道。”顾希景搭在最上边的一条腿放下来往起一站，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请回吧，我们这没多余房间给纪先生招待。”
纪雪司已经在市局门口堵了余东廉好几天，一天二十四小时至少要骚扰三个电话，借着案子敲刑侦楼大办公室的门问搜救人质的进展，要不是余支队长好歹多半时间都在工位，这位言辞色厉的律师大概就要趁机把人给大卸八块，泄愤。
耐心被始终没有人质任何消息给摧残得分崩离析，紧接着他得知幕后人玩人间蒸发时，酝酿的火气终于史无前例把理智烧成灰，大半夜从市公安局飙车、翻墙闪到顾希景跟前，质问歹徒的犯罪证据。
见她转身要走，纪雪司两步跨上去抓住她胳膊肘：“你这就把白易扬忘得一干二净了是吧？顾医生？他是怎么死得你不记得了？”
火药味的空气瞬间被这几句火焰般的话点着，顾希景勃然大怒，扭过头怒瞪着眼珠，字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是不是，也想死？！”
“纪雪司你松开！”蒋吾琛脚底就着火药味的气流疾步走过去，单手扯掉她胳膊肘的火钳，“你要撒疯滚出去随便你，安安被挟持不只有你一个人担心，何昭这时候潜逃已经说明他认罪了，你现在来是碍我们眼的吗？”
言罢，他将注意力转移到顾希景的身上，她双目已然猩红，目光钉子似的钉在纪雪司脸上，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什么，嘴唇微微颤抖，下巴崩得非常紧。
“别管他，我们回房间。”蒋吾琛说着揽过她的腰要带她上去冷静冷静，以免剑拔弩张的局面交锋血流成河。
人没拉动，他肩上倒是猝然一紧，猝不及防的力道将他身子扳过去，瞬间一只拳头狠狠往他脸上砸来，那一瞬间他正要闪躲，几乎同时，腰上又是一道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往后拽，他一个趔趄退了一步，紧接着就是一声瓷器支离破碎的声音。
当时是这样的。
纪雪司头上冒着三尺高的无名火气，对着他脸颊就要一记摆拳撒个气，顾希景就站在客厅柜台旁边，那柜台上的摆件都是价值不菲的装饰品，奈何她这座火山已经彻底地爆发，一看眼前这一幕，几乎条件反射头也不回，随手抄起一只花瓶就着律师的拳头劈下去，瞬间花瓶“哗啦”一声爆开，碎片一声接一声呜呼哀哉到了地板上。
那只肉做的拳头生生挨了更猛的一击，没得逞。
“……”蒋吾琛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那古董花瓶还是他父亲经朋友介绍浪费钱财买来当摆件的，中看了二十一年，此刻也就仅仅中用了不到一秒寿终正寝了，连着漫天飘得红色毛爷爷也一并“寝”了。
打完了，顾希景站到蒋吾琛身前，伸长脖子逼视着姓纪的：“你打他试试？！”
身后被卷入这场激烈纷争的蒋吾琛一时半会愣了一下——他这是被火山女王罩着了？
意外发生总能恰到好处制止前一刻酝酿的战争，纪雪司稍微把紧压的理智释放了点，攥着拳头瞟了一眼跟前凶神恶煞般的女人，又瞪了眼恶煞身后看上去很无辜的男人，半晌，冷笑着说：“顾医生，当初你不是态度坚决的要让他消失么？怎么现在又反悔了？你不怕他利用你，等着小沈消失了再把你一脚踹得远远的？”
这本来又是一汪浑浊的汽油，好在空气里方才猛烈的火已经熄灭，顾希景没再随手抄起什么不菲物件砸过去，但她似乎忘记身后还有一个人，把刚才的话褪皮剥壳了两个字：“他试试？”
就三个字，意义非凡。蒋吾琛张了张唇想说什么，闻言又觉得不妥，他无奈地望了眼落地玻璃窗，玻璃窗外那两盏路灯其实是用来装饰的，彻夜不眠，灯光幽微。
这时，外面又是一道闪电疾驰当空劈下，那一刹那间，一道瘦高的身影快速窜过，在冷蓝色的闪电背景下犹如鬼魅悄无声息地到访。
“外面有人！”蒋吾琛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回头见两人愤怒的表情，把话撇下：“你俩不许再闹了，我出去看看。”
两座火山齐刷刷把视线挪到他身上，顾希景点头，原地化身变回了七情六欲的人，语气这才平缓：“小心点。”另外一个鼻子眼睛生得漂亮，就是人模狗样的态度说不出什么金玉良言。
刚才人影闪过的地方只有一盏小巧的路灯静静伫立着，蒋吾琛脚步很快，但毕竟打架斗殴精通得很，落地无声，连他周围的空气也仿佛警惕了起来。
依着瞬时的记忆他仔细回想，那应该是个身高跟他差不多的男性，一身黑色衣服，戴棒球帽跟颜色差不多的口罩，身形消瘦，跑姿非常眼熟。
他眉头紧蹙，警觉着周围一切动静。庭院设计极其现代化，何昭把外甥“诱拐”去国外的那几年也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雇人把庭院里里外外翻修了一遍，隔三差五也有专门人来打扫，才不至于给不知名的孤魂野鬼霸占了去。
落地玻璃窗外头，先是美观的栅栏围成得一条长方形花圃，修整过的草坪上镶着蜿蜒的青石板汀步，一路延伸到正路，周围景观优雅，树木在黑夜里只显露出细碎的轮廓。
他停住脚步仔细听着异常动静，大半天也没捕捉出个所以然来，视线扫了一周，往回收时下意识低头沉思，余光里这就闯入了什么东西来。
门口台阶的阴影里，又是一封信纸孤零零地平摊在地上，蒋吾琛知道那个突然登门造访的王八蛋已经翻墙滚了，他把信封捡起来拆开，首先掉出来的是几张清晰的照片，他视线落在上面时，顿时眸光一暗，想了想，正要把这不明所以的物件收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进去，虚掩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拉开。
来人身后是暖色灯光背景，跟他一张越界人脸与驴脸三八线的这张脸对比得泾渭分明，纪雪司冷冷地盯着他将信封往上衣里兜揣得动作，将手掌摊开伸过去：“把东西拿出来。”一顿，“我们俩一个德行，打起来只会两败俱伤，何不暂停私人恩怨先处理了眼下共同的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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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发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