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跌跌撞撞地回到我的院子。
他推开房门，屋子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熟悉得让他心如刀绞。
他在房间里不停地走动，抚摸我用过的每一件东西。
仿佛这样，就能找到我存在过的痕迹。
他拿起妆台上的拨浪鼓。
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是阿元周岁时，他亲手做的。
他想起阿元抓着拨浪鼓，咯咯笑的模样。
也想起阿元跪在雪地里，哭着为我求情的模样。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许久的痛哭声，终于传出，无助而绝望。
他开始发了疯似的在屋里翻找。
他翻遍了所有的抽屉和柜子，一无所获。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床榻上。
他扑过去，掀开床板，用力敲击着每一寸木板。
“咚，咚，咚。”
终于，在一处不显眼的角落，他听到了空洞的回声。
他用尽全身力气撬开那块木板。
下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盒子。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我当年的嫁妆箱子之一。
他没有钥匙，便用剑鞘狠狠砸开了锁扣。
箱子打开。
里面是一沓沓码放整齐的地契和银票。
那是母亲留给我傍身的体己，是我嫁妆中最贵重的一部分。
我从未动用过。
我曾想，等阿元长大娶妻，就把这些都给他。
在地契和银票的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封信。
陆行舟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封信。
他展开信纸，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夫君陆行舟亲启。”
只是第一行，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展信佳。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不在人世。”
“此生与君相识，不知是缘是劫。”
“从十几岁那年，在梅林初见你，我便动了心。”
“我以为，那是此生最好的光景。”
“我不悔嫁你，不悔为你操持家业，不悔为你洗手作羹汤。”
“我唯一悔的，是信错了人，爱错了人。”
“这些地契和银票，是我全部的嫁妆。”
“你若尚念一丝夫妻情分，便将它们换成军饷，送到边关去吧。”
“边关苦寒，将士们需要冬衣和粮草。”
“也算，替阿元积些福德。”
信写到这里，戛然而止了片刻。
似乎是我停笔许久，才又继续写下。
“还有一事，困扰我多年，今日也一并告诉你吧。”
“我知道，你一直怨我当年使计嫁你。”
“让你觉得受了蒙骗，失了颜面。”
“但陆行舟，你可曾想过，那晚在别院，你为何会醉得不省人事？”
“你又可知，你杯中的酒，早就被柳依依下了药？”
“她本想自己爬上你的床。”
“却算计出错，阴差阳错，将我推给了你。”
“事后她怕你追究，便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我的身上。”
“让你误会是我设计勾引。”
“陆行舟，你聪慧一世，却在这件事上被人蒙骗了整整七年。”
信纸从陆行舟指间滑落。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原来，是这样。
他猛地站起身，提着剑，一步步走向柳依依的院子。
每走一步，他嘴里就喃喃念着我的名字。
“如锦……”
“如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