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冲出柴房,双眼赤红。
他径直闯进了侯府老夫人的院子。
陆母正在佛堂里捻着佛珠,神态安详。
香炉里青烟袅袅,衬得她面容慈悲。
仿佛世间一切的恶,都与她无关。
陆行舟一脚踹开佛堂的门。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老夫人。
她睁开眼,看到陆行舟这副模样,微微蹙起了眉。
“舟儿,你这是做什么?”
陆行舟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声音沙哑。
“母亲,您告诉我。”
“如锦的病,是不是您做的?”
老夫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淡淡地看着他。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提她做什么。”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为陆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陆行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指着佛堂里供奉的菩萨像。
“您日日在这里念佛。”
“难道就不怕午夜梦回,我那死去的孩儿来找您索命吗?”
老夫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佛珠散落一地。
“住口!”
“你那个儿子,生来就是个孽障!”
“他身上流着沈家人的血,就不配做我陆家的子孙!”
压抑多年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老夫人指着陆行舟,声音尖利刻薄。
“你以为沈如锦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母亲,就是个勾引男人的无耻贱人!”
陆行舟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这个他敬重了一辈子的人,此刻的表情扭曲陌生。
“我得不到他,就要让他最爱的女儿,也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
“我要让她嫁给你,再眼睁睁看着你厌弃她,折磨她。”
“我要让她活在痛苦里,最后绝望地死去!”
“这一切都是她和你那个下贱的母亲,应得的报应!”
老夫人说完,畅快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
陆行舟只觉得浑身冰冷。
他这么多年的爱与恨,这么多年的纠结与痛苦。
原来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这个愚蠢的刽子手,亲手将刀子一刀刀捅进了我的心脏。
他想起了我死前,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
想起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陆行舟,你守着你的荣华富贵……独活吧……”
独活。
多么恶毒的诅咒。
他身形晃了晃,一口血从嘴角溢出。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佛堂。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没有再去看柳依依。
那个女人,已经不重要了。
他回到了我的院子。
他推开房门,屋里的一切都蒙上了薄薄的灰尘。
他走到妆台前,拿起那个小小的拨浪鼓。
轻轻摇晃,声音清脆。
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真实存在过的温暖。
是我和阿元给他的。
如今,都被他亲手毁了。
他将拨浪鼓紧紧攥在手心,任由边角刺破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
他走到床边,躺在我曾经睡过的位置。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我身体的温度,和淡淡的药香。
他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两行滚烫的泪。
“如锦……”
“我错了……”
他一遍遍地呢喃着我的名字,声音破碎绝望。
可他知道,我再也听不到了。
第二天,管家在柴房发现了柳依依的尸体。
她已经饿死了。
同一天,侯府老夫人中风瘫痪,口不能言。
陆行舟下令,将她送去了京郊的家庙。
没有奴仆伺候,只留了一个年迈的哑婆子。
让她在青灯古佛前,了此残生。
他做完这一切,就将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第四天,他打开了门。
他对管家说的第一句话是。
“备车,去城外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