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六
之后日子过的着实很快。
等到十一月中旬。
柳扶欢果然传来消息,说是郑家那边给消息了,时间定在十一月十六。
在天双楼比翼双飞的包间。
届时两方年轻人见见面,若是觉着合适,明年元宵节之前,就把婚事定下。
柳扶欢说的时候,整个人丧丧的,她自小就是哥哥的跟屁虫,往前不管柳扶游去哪玩,就是打猎也会带着柳扶欢。
等到日后哥哥成了亲,她便要懂事些,不能粘着柳扶游了。
这种心态就是突然性的。
柳扶欢并不是个不懂事的姑娘,她如今也是同沈濮濮说说,沈濮濮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着以后可以来鹊桥榭找自己玩。
或者说,她又能在柳家住多久。
待到日后成了亲,姑娘总是要出门子的。
十一月十六。
天气大晴。
院子里的梅花开的浓烈而奔放,屋檐下的冰凌倒挂着,在阳光里化成雨滴。
沈濮濮的小腹隆起,四个半月的肚子有些显怀,不过冬装很厚,外头披上披风,整个人看起来依旧纤瘦。
家里的绣娘描着梅花样式绣的冬裙,红白相间的配色,细细碎碎的红梅绽放在枝干上,中间的花蕊用的黄色绣线。
为了相称,头上的发饰和脖子的璎珞也都是梅花形状的,她手腕上的镯子养的通透,里边的百合花看起来跟真的似的。
揽月给梳的发髻,两侧各簪着步摇,手捂子里边放了个小巧精致的汤婆子,烧的热烘烘的,她今日没穿羽绒服,那东西在家里还好,出门便显的奇怪。
柳扶欢一早上就来接沈濮濮。
她穿的是青木色的长裙,肩膀上搭着两块白狐狸皮做的坎肩,她胸前挂着暖玉的璎珞,微微透着粉红。
柳扶欢早上在家里没吃饭。
特意来鹊桥榭找的早点,别说如今沈濮濮怀孕之后,便是之前没有身孕,鹊桥榭里的餐点也向来极其丰富。
柳扶游无奈就扶额,平日里被父亲三申五令务必做个淑女的妹妹,每每见了沈濮濮,就像小鱼见着大海似的,返璞归真。
沈濮濮收拾利索,左右她也不急,就坐在饭厅里等着柳扶欢,期间还邀请柳扶游也一块吃点。
柳公子摆摆手,示意自己吃过了。
他今日应该是特意打扮过的,连衣领上的绣花都恰到好处,柳扶游这人看上去便是真正书香世家的子弟。
他整个人透着读书人的文雅,眉眼和柳扶欢有三四分相似,就是说话都带着书卷气。
从鹊桥榭里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
赶车的小厮速度不紧不慢,柳扶游坐的端端正正,两只手握拳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看向前方。
柳扶欢呼了口气,手掌往下压了压,她现在比柳扶游还要紧张,毕竟郑大姑娘的为人如何,将代表日后家里人的相处。
沈濮濮看着柳扶欢这个模样,她勾唇就笑,原著里边,柳扶欢和沈南风还曾经有过暧昧,要不是因为出现席和。
或许两个人还真能擦出火花,届时沈濮濮和柳扶欢还能做个姑嫂。
她对于柳安府城的几个姑娘,都挺喜欢,毕竟香香软软的,嘴巴又甜。
如今土匪事件没有发生,沈南风也未曾救下柳扶欢。
他有了喜欢的姑娘。
而柳扶欢也有了未曾出现过的未婚夫。
剧情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偏差,如今的柳安府城,和原著里到底不同。
沈濮濮还在感慨,马车突然停下,外边小厮声音清朗。
“少爷,小姐,谢夫人,到了。”
天双楼是柳安府城里排面最大的酒楼。
上下四层。
进进出出的客人很多,多数都是柳安府城里的熟面孔。
小厮架着马车去后院等着,沈濮濮她们并肩站在一块,互相看了看,小二熟悉的很。
或许是提前得了招呼,眼看着三个人进来,也没多问,热热情情的把三个人带上了三楼。
“柳公子来的早,郑姑娘还没到,您三位等一等,要吃点喝点什么先点着。”
包间的面积大。
画着小桥流水的屏风竖在墙角,沈濮濮她们坐下之后,柳扶游声音淡淡的,“上一壶热茶,其他的等郑姑娘来了再点。”
她们来之前都吃了饭。
小二应了一声,下去忙活。
柳扶欢和沈濮濮坐在一块,柳扶游一个人端端正正的,趁着这会人还没来,柳扶欢打趣似的碰了碰她哥哥的肩膀。
“哥哥现在心情如何。”
说实在的,柳扶游自己也不知道,从和父亲在书房聊过之后,他就明白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就像妹妹的婚事,就像自己的婚事。
只是妹妹是为了救爹爹的命,他的说来可笑。
柳扶游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随后掩饰性的低下头。
“未来夫人,自然是期待的。”
柳扶欢却没有多少心眼,觉着沈濮濮也不是外人,她张嘴就问。
“哥哥怎么知道这位郑大姑娘就一定是我未来嫂子,阿爹说了,你们今日只是互相了解一下,若是不合适……”
她话还没说完,外边有人敲门,沈濮濮条件反射的拉了一下柳扶欢的袖子。
就看着小二手里拎着水壶,脸上带着笑,“几位客官,给来您添茶。”
这里到底不比其他地方。
处处都是隔墙有耳。
等着小二退出去,沈濮濮找补性的轻咳一声,“感情一事谁也说不准,今日许是柳公子和郑大姑娘一见钟情的好时候。”
“届时郎才女貌,一个是官家小姐,一个是书院才子,岂不般配。”
许是听懂了沈濮濮话里的意思,柳扶欢安静下来,她一只手垫在桌子上,脸颊磕在上边。
包间里陷入沉默。
柳扶游感激的看向沈濮濮,他家妹子单纯,在学堂里书读的多了,处事经验不足。
她不懂柳扶游这趟过来的目的,沈濮濮却隐约懂的一点点。
柳扶游和魏竹青都是这次上京的赶考的秀才,听说魏竹青得了进士,柳扶游却名落孙山。
他自小跟着父亲学习,论起学问,不比任何一个人差,或许是运气问题,或许是其他的问题。
郑家递来消息的时候,给了柳夫子一句话,郑知府说,对于日后的姑爷,在官场上自然会更加照顾。
这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可笑他柳扶游,读了一辈子书,最后却要靠联姻才能当官。
这话柳扶游说不出来,何况他心里对于郑大姑娘是有期待的,若是两个人真的互相合适,这又何尝不是一桩美谈。
沈濮濮面前的茶盏里冒着烟气,在水温温热的时候,包间外终于又传来敲门声。
不紧不慢,很有礼貌。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柳扶游起来开门,沈濮濮和柳扶欢正襟危坐,唯恐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门口果真站着两个女子,前边这个身形偏瘦,带着帽帘,看不清楚长相,后边的那个做丫鬟打扮,也是瘦瘦的。
柳扶游同帽帘对上,他试探性的开口,“郑……姑娘?”
女子点头,两只手撩开帽帘,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她眼睛里带着见心上人的羞涩,抿着嘴没说话。
倒是身后的丫鬟机灵,“柳公子不请我们姑娘进去吗。”
她言语里带着调侃,柳扶游侧身起来,那边沈濮濮和柳扶欢也站起来了。
郑芯听柳家的给信说了,这次会有柳姑娘和谢夫人一同过来,权当是让她和柳扶游之间不尴尬。
谢夫人便是定邦大将军的妻子。
柳扶欢和哥哥长的有些像,郑芯往前也见过,倒是那边站着的谢夫人,身姿款款,大眼睛红嘴唇,看起来美的不可方物。
她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会子门已经关上了。
柳扶游同她隔着半步远的距离,互相介绍了一下,虽说早都知道这场过来的原因,认识之后包间里却还是难能沉默。
沈濮濮眼头活,再说了,这里边就她一个已婚妇女,聊起天也不紧张,她两只手还拢在汤婆子里。
“听闻郑姑娘贤惠大方,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就是看起来有些清瘦。”
桌子上只有茶水,还没点其他吃的。
郑芯抿抿嘴,眼神的余光扫过身侧的柳扶游,她的声音倒是好听,带着江南女子的温软。
“我前些日子生了点病,吃的不多,便瘦下来了,原……原本也不太好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色薄红。
郑芯确实不是个一眼惊艳的姑娘,甚至于平凡的有些平庸,个子不高,脸型瘦长,她属于那种扔在人群里会被淹没的长相。
这一个包间里。
除了郑芯自己带来的丫鬟,别说沈濮濮和柳扶欢了,便是柳扶游也是沾着点惊艳的边。
否则也不会让郑芯一眼万年。
柳扶欢或许是对郑芯有些不满意,她低着头没说话,沈濮濮轻笑着安慰。
“哪能这么说,好看是在内心,心灵美才是真的美。”
她还挺时髦的带了句现代词。
吉云不在,没人能接住她的梗。
沈濮濮看了眼柳扶游,这人不知道哪来的福如心至,也是赞同的嗯了一声。
“心灵美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