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刚刚那位吉军医,便是三皇子的未婚妻?”
这边离议事厅已经很近,沈濮濮走路走的多了,这身体娇气,难免觉着脚疼。
她也没说,只是语气里带着好奇,谢涣放慢脚步,点头应了一句。
“嗯。”
“我往前在柳安听说过,她是相府家的二小姐,生的如此貌美,倒是和三皇子着实般配。”
议事厅里空荡。
沈濮濮就近找了个椅子坐下,离前头的桌子有些远,谢涣倒了杯热茶递给沈濮濮,关于吉云的长相。
他向来不会太过在意,只要是在军营里能发挥能力,好看不好看的都得留下。
沈濮濮话里茶言茶语,她也摸不准谢涣对于吉云的看法,当初书里的评论,也不过是沈濮濮自己琢磨的。
而今穿越过来,成了人家的夫人,这事到底得放在心上。
热茶还冒着袅袅的烟,沈濮濮对于吉云上了心思,谢涣却扭头问了一句。
“你认识三皇子?”
初初提亲这事,前前后后都是周长放忙活的,连带着迎亲那天,沈有财以为的女婿也是三皇子。
而今突然听沈濮濮提起周长放,谢涣那股子没由来的小心眼便突然冒了酸水,他问的光明正大,沈濮濮懵的不知所措。
“什……什么?”
“不认识啊,没见过。”
就连谢涣都是在破庙里才头一回见,何况所谓的三皇子。
如果说沈濮濮对于周长放的印象,那约莫就是书里作者的描写。
那人爱穿一身白衣,端的是君子如玉,常年温和的笑容,身姿挺拔,便是在皇宫里也是佼佼者。
自小聪慧,再加上后来和吉云之间的感情牵扯,是以后来当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他最爱的还是皇后吉云。
这些不过是文字,可是在沈濮濮穿越之前,那个真正的沈濮濮究竟有没有见过周长放,她并不晓得。
“三皇子和吉军医确实般配,等年后春天,军营里休沐,相府里估计会把她带回去。”
“日后三皇子妃倒也不会再来旺苍县。”
连带着三皇子,日后也得少来。
桌子上有两杯茶水,茶香气有些浓郁,军营每年三月底四月初便是最清闲的时候。
不管是大宁还是其他国都,百姓须得播种放牧,草长莺飞,像是约定好的和平期。
而那段时间便是谢涣回京述职的日子。
年年复复,皆是如此。
这次回京,因为军队里带着吉云,为了给接下来的男二号出场铺路,他们遇见了百年不遇的泥石流。
边关多山脉,冬季大雨冲滑了道路,那是一处不知名的小山头。
军队遇大雨,为了尽快找到地方扎营,谢涣命令所有人紧急赶路,夜晚的风雨来的又急又快。
山上的泥水混杂着石块凶狠的砸下来的时候,谢涣还以为遇到了伏击,谢涣拉紧云间的缰绳,马蹄在地上划出几道印子。
前方的军队和后方的军队被泥石流冲出两道隔阂,士兵分为两队,快速撤离,谢涣单刀匹马,在滚滚的泥水里,顺着一侧小道飞了上去。
不过是场天灾。
好在山头不大,小半柱香的功夫,道路被堵的严严实实,这会子再赶路难免不切实际。
两方军士开始清理道路,直到天边出现太阳,才堪堪留出一道能过来两个人的路口。
也是在清点人数的时候,谢涣发现,一直坐在马车里的吉云,消失不见了。
连带着马车也没了。
昨夜天黑,连谢涣也不知道这人是生是死,他皱着眉头看向山下,秋年之镇守军营,也没有商量的人。
谢涣把军队交给雷霆,让他们在前方继续赶路,而自己去找吉云。
男二是个神医,也是这本医妃小说里,真正能和周长放争一争的配角。
吉云是真心喜欢过男二号,如果不是这人后来死的早,怕是还有一番二百万字的感情纠缠。
是以谢涣说年后之事,小姑娘双手托着下巴,军营不比家里,也没有所谓的碳火,沈濮濮身上批了件厚厚的白色斗篷。
脖子上镶了一圈火红的狐狸毛,她生的玉白,圆乎乎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那可说不定。”
——
沈南风在军营接受了一波洗脑。
具体内容大概就是谢将军非常好。
谢将军智商好!
谢将军身体好!
谢将军胃口好!
反正哪哪都好!
他被洗的一愣一愣的,单是茶水都喝了不下三壶了,现在感觉整个嘴里都是茶叶沫子,对面的军师副将笑的如同偷了鸡的狐狸。
“沈兄弟是豪爽人,今夜若是无事,便留在军营,咱们厨子烤全羊可是一绝。”
“往前总是吃着沈府送来的零嘴,今夜让我们谢家军做东,沈兄弟和夫人定要尝尝我们这边的美食。”
他们说的粗狂倒也好客,恰好戳中沈南风内心里的英雄气概,翻滚的帅旗,虎皮交椅,就是给沈南风一把大刀,他觉着自己都能上阵杀敌。
小少爷拍了拍胸脯,脖子抬的高高的,一说话就想打水嗝。
“那就不跟众位哥哥客气,等下次你们去柳安,小弟来做东,咱们把最好的天双楼包下来,吃他个三天三夜!”
沈濮濮进来的时候,看着的就是这么一副场面。
案桌上没摆关二爷的神像,周围也没有鲜桃花果之类。
这里是旺苍县,听说过八建山,没听说过梁山。
军营里有很多人,不止一百零八将,帅旗上挂的是大大的谢字,好在说得上的话没有姓宋的先生。
她小声的吐了吐气。
再一次确信自己穿的是医妃小说,而不是水浒传,不然以她那点脑容量,连一百零八将的名字估计都记不清楚。
营帐里的人同时回头。
然后和沈濮濮来了个对视,小少爷半拉外衣掉了下来,高高绑起的头发也散了几缕下来,他的声音清亮。
“阿姐!”
“夫人!”
后头跟着谢涣。
“姐夫!”
“将军!”
场面整齐划一,别说,整得还挺好。
沈濮濮和谢涣就在这阵仗里,保持着诡异的镇定,然后慢慢往前走,期间沈濮濮有点同手同脚,她自己没发现。
经过沈南风的时候,小少爷突然扯住她的胳膊,沈濮濮被惊的一跳。
还没等开口,沈南风憋了憋嘴。
“阿姐!姐夫是个大好人!智商好身体好胃口好!”
“你得跟他长长久久,生十个八个大胖小子!别怕没人哄,我出银子,咱找全大宁最好的奶娘!”
“阿姐!姐夫这个村错过了可没这个店了!你得把握住阿姐!”
他那一嘴茶叶味,因为说话的时候有些激动,冲的沈濮濮倒退两步。
这番当着正主表真心的戏码,沈濮濮没能反应过来,谢涣转头看了一眼那群笑的尴尬的副将,眼神里带着幽深的黑色。
秋年之挠了挠鼻头,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本想着跟夫人道个歉,他们没有恶意,不过纯粹闹个混账话。
谁承想没能开口,他们将军眼睛里的黑色慢慢转化成赞赏,他虽然没有说话,可是神色里的肯定却是最好的鼓励。
谢涣甚少露出这样的表情,秋年之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手下无意识的用力,鼻头被挠出一道红印子。
那边沈濮濮被沈南风的一番言语拾掇的咽了口口水,她回头看了一下谢涣,将军站在身后半步远的距离,双手握拳放在身后。
他没有应声,为了防止谢涣觉着沈南风脑子有坑,沈濮濮为了老沈家的生意基业,只能跟着附和性的笑笑。
“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不能只知道!阿姐!你得表个态!”
“今天趁我姐夫也在,你就说说以后打算生几个!我要大外甥!”
明明没喝酒,沈南风却醉的像条狗。
沈濮濮求救的扯了一把谢涣的胳膊,平日里接收信号贼拉拉快的谢将军,却罕见的没有说话,相反,这人的眼神里带着期待,似乎也等着沈濮濮的回应。
沈某人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觉着旺苍县的天都是黑暗的!
她要造反!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燃起熊熊烈火的沈濮濮,从沈南风手里拽出自己的袖子,她就咬着牙!
“生两个!不能多了!”
“优生优育!”
贯彻贵精不贵多的沈濮濮,比出个耶的造型,虽说两个不算很多,但是谢涣能接受,是以他就单手抵着嘴唇,亲生咳嗽一下。
示意差不多了。
沈濮濮却回头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没用了!
谢涣老同志!
你已经找补不回来了!
你媳妇生气了!
她现在就是一个支棱起来的河豚!
她肉嘟嘟的脸颊带着气闷的粉色,谢涣手指头就觉着痒痒的,只想多捏几下。
外头营帐有厨子高亢的嗓门。
“将军!军师!吃蛋糕了!”
沈濮濮的怒气被一群蜂蛹而出的副将们挤到一边,秋年之落在最后,他有意无意的靠着沈濮濮的肩膀,把她往谢涣的怀里一顺。
于是,就看着某位将军赞赏的目光里更是带着要给秋年之升俸禄的肯定。
老秋很开心。
能过个好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