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军营里热热闹闹。
像是自从谢涣成亲之后,往前的肃穆凌厉都成了过去。
冰山上开了花,还是朵迎着太阳的向日葵。
虽然说还是冬天,但是兵将们仿佛迎来春日的温暖。
沈濮濮去了旺苍县的衙门。
秋年之跟在后头当打手,揽月和乐桃一左一右。
沈南风又出门当财神爷了,红衣在将军府里守了他好几天,沈南风气闷的说今日一定要跟这姑娘说清楚。
天色阴暗,估摸着又要下雨。
衙门前边是鸣冤鼓,旺苍是崇尚武力的县城,往前有矛盾,许多人都是直接打一架。
像是沈濮濮这样击鼓鸣冤的倒是少数。
鼓声很响,沈濮濮也是用了力气。
旺苍县的县令姓冯,留着胡子,看起来也是四五十岁的年纪。
这边有谢涣坐镇,调派的多数都是家里没有背景的,边关条件艰苦,上头还有将军压着,政绩出不来,但凡出点错,死倒是死的快。
冯县令眉眼中间有两道很深的褶皱,平日里烦心事不少,两旁的衙役打了个哈欠,他们也是甚少出庭。
沈濮濮提着裙子进了县衙,她头一回看着电视剧里的场景,上边是明镜高悬,两旁是杀威棒。
冯县令不认识沈濮濮,却认识后头的秋年之,关于黄苟犯得事,还没等这货回到家里,就有消息传进冯县令的耳朵了。
这两日他本身便心烦的很。
黄苟往前犯错,顾念着没有伤及人命,冯县令总是高高举起,然后轻轻放下,就是在牢狱里,黄苟住的也是单间,吃的不比外头差。
这人贪恋美色,谁承想惹到谢涣夫人头上。
边关活阎王可不管黄苟是不是县令的侄子,他当晚就要压着黄苟去军营请罪,可是府里的下人传了将军的话。
冯县令有些拿捏不准,谢涣那句从此不要出现在他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如今再住牢狱也没多大意思,人都是自私的,冯县令想着把黄苟推出去,保全自己的县令头纱。
军营那边刚刚松口,说是招商引流,眼看着能有政绩,冯县令也不想栽在这上头。
他心思带着活络,彼时大夫给黄苟正骨包扎,冯县令看着黄苟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
冯县令自己没察觉,同他生活了许多年的冯夫人却看懂了,黄苟是她娘家侄子,一边是夫君,一边是娘家。
冯夫人当夜就把黄苟放走了。
随之还有马车和仆人,黄苟和流沙部落有些亲戚,冯县令虽说生气,可是夜半十分,却觉着这也不失是个好法子。
到时候谢涣来要人,就说自己不知情,黄苟没回府里,偷了马车回流沙部落了。
谢涣便是再生气,也要琢磨着两边的和平问题。
冯县令提心吊胆了许多天。
眼看着军营那边没有动静,还以为谢涣不追究了,刚刚放心,就听着外头有鸣冤鼓。
秋年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双手垂在身侧,就跟在沈濮濮后边,上头的冯县令这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要论起品阶,十个冯县令也比不上一个谢将军。
这人就赶忙从座位上下来,本来严肃的脸上也带了一丝谄媚,他离沈濮濮有些距离的时候,就弯腰见礼。
嘴里拜的是秋军师,话里话外却是让谢夫人见谅。
沈濮濮过来为的还是前两日流氓黄苟的问题,她后来同乐桃聊过这事,皮子粗黑的小姑娘握着拳头义愤填膺。
她说黄苟就是个坏坯子,要不是有冯夫人每天护着,在旺苍早都被人打死了。
以前被他调戏过的良家妇女,回去都多多少少出了点小问题。
也有穷苦人家告上县衙,每次冯县令都判决让黄苟蹲大牢,可衙门就是他们家开的,在里头作威作福也没人知道。
沈濮濮心下有数,看着冯县令的时候,面上也难免有些不喜欢。
她说话直接,在大堂上直接状告黄苟调戏良家妇女,要求冯县令将黄苟抓来,秉公处理。
冯县令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他抬眼看了看没有说话的秋年之,语气里不自觉的带着卑微。
“不瞒夫人说,下官早早的就派人去抓拿黄苟,可他狡猾,当时从街市回来,根本没经过府上,而是从后院偷了马车,当夜就带领随从逃走了。”
“秋军师也知道,咱们旺苍是三国并立之处,黄苟又恰好和流沙部落有些联系。”
“追兵到了游牧那边,便将人追丢了,不过夫人不用担心,下官会一直派追兵在接口守着。”
“但凡看着黄苟的身影,务必将他捉拿归案!”
这套说辞冯县令琢磨许久,他唯恐谢涣亲自前来,虽说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秋年之,可是谢涣通身的浴血气质,便是冯县令也害怕。
沈濮濮眼睛里带着怀疑,身后乐桃心直口快,“冯县令这样说,是不是偏袒黄苟,谁都知道他是你亲戚!”
“不不不,下官不敢!以往出事,下官也是秉公处理,绝不偏袒任何人。”
“谢夫人若是不信,可以将牢狱里的衙役叫来。”
他头上的汗越来越多,沈濮濮吹了吹指甲盖,身后秋年之没有说话,只是表情里带着神秘的微笑。
沈濮濮像是得了什么主心骨,这姑娘冲着冯县令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淡漠。
“那就劳烦冯县令继续追击了,只是冯县令年纪大了,有时候手下人员怕是不服管理。”
“县令眼睛擦亮些,可别让手下把黄苟放了出去,万一出了点事,回头审问倒也麻烦。”
“不是吗。”
她说完话转身便走,冯县令嘴唇发白,然后应承着是是是。
沈濮濮带着揽月乐桃在衙门站了片刻,秋年之这才慢慢悠悠的走出来。
他脸上神秘的微笑化成佩服,这人冲着沈濮濮拱了拱手,然后语气里带着了然。
“夫人聪慧。”
“只是不知,夫人如何晓得黄苟已经出事。”
秋年之在大堂上滞留片刻,便是为了同冯县令说这话,衙役们都被支了出去。
秋年之低头搭在冯县令耳朵旁边,这人神色诡秘。
“冯县令为了追击犯人辛苦了,将军命我给冯县令送个礼物,如今就放心县令书房的书桌上。”
“外甥毕竟只是外甥,不亲的白眼狼养都养不熟,除了会连累冯县令,还能多做什么呢。”
“年后就是招商引流的大会,县令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旺苍这块的秩序谁说了算。”
“再者来说,令郎如今也到了考取功名的年纪,京城水深,您家里头根基浅,随便一点风浪,恐怕令郎就被吹跑了。”
他句句带笑,可冯县令却听的一身冷汗。
等到秋年之出门,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沈濮濮没坐马车,揽月手里拿了把伞,天色越来越凉。
她低着头,城里石板有些薄,上头是没有打扫干净的泥土。
“夫君既然叫军师过来,想必是没时间给我撑腰,如今军师便是他给我的底气。”
“大堂上冯县令三番五次的给自己开脱,连乐桃都晓得他是包庇黄苟,夫君和军师必然也能想到。”
“军师在大堂上既然不说话,我便心里有了数,夫君是不是在路上拦着黄苟了,然后呢?”
沈濮濮只是隐约猜测谢涣出手,但是具体做法她又没亲眼见着,自然也不知道,如今她语气里带着兴趣。
秋年之拉了个口哨,不远处跑来一匹黄色大马,将军给的任务已经完成,他得回去汇报。
这人手里牵着缰绳,他冲着沈濮濮笑笑,“将军替夫人教训了一下黄苟,夫人若是还有其他想知道的,晚上可以问问将军。”
黄色大马托着秋年之朝着军营赶去。
沈濮濮站在原地,揽月手里的油纸伞撑在沈濮濮头上,天上隐约有雨丝,不大。
她轻叹一句,“坐马车回去吧。”
“是。”
——
秋年之嘴里平淡的一句教训。
冯县令站在书房,桌子上的盒子里头摆着一双手,一双从手腕齐齐斩断的男人的手。
他哆嗦着嘴唇,那双断手上有枚戒指,黄苟常年不离身,听说是以前在流沙部落死去的双亲留下的。
他家里没人,冯夫人身为亲姑姑,这才接了过来。
冯县令和妻子感情还算可以,家里虽说也有一房小妾,但是糟糠之妻到底更加重要。
冯县令对于黄苟打从心眼里不亲近,可是这人见天的姑父姑父叫的嘴甜,他也没法子。
冯夫人进来的时候,冯县令还没回过神,他茫然的抬头看了一眼,冯夫人正好走到桌子旁边,她被吓的惊声尖叫。
那双断手上还带着血,戒指太过明显,冯夫人突然就明白,这双手是属于谁。
她眼睛一翻,眼看着要晕过去,冯县令狠狠心,一巴掌扇在妻子脸上,这才堪堪将她拉了回去。
“小声些!你想把下边人都引来吗!”
冯夫人浑身颤抖,她就拽着冯县令的袖子,“老爷,怎么回事,苟儿的手……苟儿的手……”
冯县令扫了她一眼,摇摇头,“以后关于黄苟,不必再提,就当他已经死了。”
他话音刚落,冯夫人便跌坐在地上,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
最近在试水推,不知道有没有小伙伴在看的,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