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沈濮濮和谢涣分食了那个属于他们俩的小蛋糕。
这会子没有手机,也没法拍照发朋友圈,虽说略有瑕疵,不过成为专属的小浪漫,说起来还挺好。
沈濮濮的刻刀当初是费了一番功夫打磨的,是以后来不管她刻什么,但凡能够多看几眼,都可以大差不差。
谢涣对着小夫人不舍得下口,他难得温情,想着同沈濮濮多说几句好听的,搜肠刮肚的。
结果一抬头,就看着沈濮濮啊呜一口,直接把谢涣的脑袋咬的只剩下个身子。
头一回用蒸汽做蛋糕,沈濮濮抿了抿嘴,好在火候把握的不错,甜而不腻,回味无穷。
没有砸了她沈濮濮的招牌,小姑娘兴冲冲的抬起眼睛,而后就看着谢涣一脸哀怨的看着自己,手上的蛋糕还没动。
以为是不敢吃,沈濮濮叉了一口自己手上,勺子上的细白带着清甜,她直接喂到谢涣嘴边,“张嘴。”
那人如言张嘴。
“我往前很厉害的,一个人可以卸一整车大白菜,每次做饭的时候,那些老头老太太都没有我耍锅子耍的麻利,所以我还有个外号。”
“叫颠王之王。”
“你放心吧,我试过了,很甜的。”
她一句颠王之王给谢涣干的不会了,主要将军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老沈家的大小姐,还得自己卸一整车的大白菜。
他没有往更深的方向想,只是把面前沈濮濮吃过的勺子舔了一口。
嗯,甜。
——
蛋糕是当天下午送过去的。
谢涣亲自跟着,沈南风在抬蛋糕的队伍里头,他本身便想着学些拳脚功夫。
来了两三天了,还没见识到军营长什么样子。
沈濮濮换了身衣裳,同谢涣走在一起,她出发前洗了头发,因为没有吹风机,怕受凉,谢将军便直接拿内力给烘干了。
这下别说吹风机了,什么东西也没谢涣好使呀。
不仅可以当暖炉,十八般武艺是样样精通。
她倒也没有费心思的再去梳理发型,拿根丝带松松垮垮的绑在脑袋后边,再加上一身宽大的袖子和长长的裙摆。
整个人无端露出一股子仙气。
一路上倒是热闹。
这蛋糕做的又长又宽,绵软易碎,自然也不好用马车或者牛车运送,府里的护卫抽调出一个队伍,于此又成了一道风景。
县城里的人没见过这样的零嘴,就觉着栩栩如生,香甜味传的老远,奶油顺着桌子滑了一丢丢下来。
沈濮濮用余下的奶油和面包又做了许多的茶碗大小的,路上有馋嘴的孩子,她便让揽月和乐桃拿去给小娃娃分一分。
等到了军营门口。
茶碗蛋糕也就分的差不多了,沈濮濮得了几句甜嘴,心里听的也舒坦。
守卫的将士手里拿着长枪,就看着一块移动着的巨大牌匾,下边送货的人倒也眼熟,应该是将军府里的护卫。
没等他们问话,谢涣从后边过来,胳膊上还挂着个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开门。”
“叫厨子过来。”
他一声吩咐,别说厨子了,半个军营里的兵将都来了。
拜李长城和秋年之两个大嘴巴,关于将军夫人来了旺苍县,某位常年在军营里练细刀和大铁锤的谢将军。
生平第一次回家陪媳妇,是以虽说每年的这时候都是边关的危险期,流沙那边蠢蠢欲动。
谢家军还是表示。
你们要是敢破坏我们将军的哄媳妇,那我们就打你!
往死里打的那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军营里最近这个信念太过坚定,以至于感动苍天,如今已经临近过年,整个边关静悄悄的,也没见着什么大军压境或者探子报备。
最前边一路小跑着的就是秋年之。
他整个人有些清瘦,那张脸虽说比不上谢涣这种得天独厚,倒也看起来精明能干。
之后便是一水的副将,谢家军里的副将不少,各司其职,这里不看年纪和关系,只要有能力,如同楚缇那样的小伙子,也能升上去。
所以每次打仗,那些兵将们才会这么拼命,谁不想捞一个副将当当呢。
副将之后就是下了训练的军士,他们离的有些远,也不像军师和副将那么从容,隔着有十多米的距离,一排排的跟围观小鸡仔似的。
“恭迎将军夫人!”
“夫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子孙满堂!”
“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那一群七嘴八舌的祝福里,沈濮濮就觉着自己得搬个八仙椅,最好旁边还得放个寿桃,上边拿红字写个端端正正的福。
不然都对不起这群如同给自己过大寿的将士们。
他们可能说不出多少好听的话,搜肠刮肚的想了几个自认为不错的成语。
谢涣对于这群没文化的部下,慢慢黑了脸,一开始觉着自己挽着的是媳妇,让他们给整得,觉着自己挽了个奶奶。
沈濮濮被逗的噗嗤一笑,她松开谢涣的手臂,然后微微弯腰回了个礼。
“多谢诸位,谢沈氏在此有礼了。”
礼貌而又教养。
平日里看惯了大大咧咧的边关妇人,那群糙汉子挠挠头,就都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除却秋年之。
老秋的梦想就是能娶一个温柔不打人的媳妇,眼下看着柳安府城来的姑娘,整个人都激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嬉皮笑脸的,“弟妹好,在下是谢家军的军师,秋年之,也是跟将军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您看您家里还有没有姐妹,我今年二十八,家里兄弟三个,祖籍京城,家里趁着良田……”
他话还没说完,谢涣一脚过来。
对于谢涣这种神出鬼没的打法,秋年之想来已经习惯了,他就快速的闪了出去,还不忘继续打听。
后边厨子带着一众帮厨在运蛋糕,揽月和乐桃蹲在旁边,仔细的叮嘱注意事项。
沈濮濮回头看了一眼,沈南风路上有被累到,如今就揉着肩膀头子,那张看起来没有经历过风吹雨打的脸上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
“家里没有姐妹,倒是有个弟弟。”
她朝着沈南风摆摆手,本来还矜持的小少爷,莫名抹了一把鼻尖。
“同将士们打个招呼。”
沈濮濮就像是一个带着孩子出行的长辈,沈南风老老实实的朝对面拱手让礼。
秋年之有些可惜,不过之前倒也听说过,夫人家中就姐弟两个。
他毫不避讳的拍了拍沈南风的肩膀,两个人都是健谈的性子,倒也相处的很快。
小少爷被秋年之拉去后边和副将们逛军营,至于谢涣和沈濮濮。
那群人走之前,回头朝着将军快速的眨了一下眼,以谢涣突如其来的福灵心至。
大概意思便是闲杂人等我们都给您清除了,您就好好陪着夫人见识一下您守护的江山。
而谢涣也着实没让人失望。
军营里占地面积十分之大。
两个人慢腾腾的往前边走,去议事厅要经过练兵场,谢涣指着那边的空地和上头的刀剑棍棒。
“早上的时候人会多一些,下午排兵进行巡逻,所以见的人少。”
练兵场之后是武器库。
“里头是打铁的将士,每次从战场上下来,所有的武器都会进一步加强。”
还有厨房,兵舍,以及军医营。
其他地方人际寥寥,见着沈濮濮和谢涣也都是尽量保持着稳重,虽然说一个个眼神冒着精光,嘴角咧的老大。
偶尔还有偷摸回头看几眼的,他们不提,两个人自然也当看不到。
军医营门口站了个姑娘。
白衣黑发,手里端了个陶瓷的医罐子,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看向谢涣,那张脸上的表情带着隐忍和怒气。
沈濮濮心里隐约有个猜测,小姑娘垂着眼睛,嘴角扬起的微笑未曾落下,身边谢涣却错过军医营,直接往下个方向走去。
他到底是有些懒得介绍。
而白衣姑娘却不罢休,这人的声音冷冷清清,不过却着实坚定。
“将军,这位是?”
谢涣对外人很少露出表情,在那姑娘说话之后,他微微皱了皱眉,沈濮濮抬头看向对面的姑娘,自然错过谢涣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嫌恶。
“吉军医,内子沈濮濮。”
他像是多一句都懒得说,吉云抿抿嘴,任谁看着爱慕的男人身边跟了个他承认的妻子,想来都是有些不舒服的。
沈濮濮的想法得到证实。
她对于吉云的看法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诚然在书里,这姑娘后来回了京城和不同的男人之间纠结不清,仿佛玛丽苏女主附身。
可作者的亲闺女不都得有这种待遇么,不然怎么显示出天道宠儿的身份。
她朝着吉云笑了笑,声音又绵又软。
“吉军医好。”
两个姑娘抬头对视,一个暗潮涌动,一个平静无波。
吉云尴尬的点点头,谢涣拉着沈濮濮的手,也没等再次搭话,朝着议事厅的方向越走越远。
沈濮濮没有回头。
他们一个黑色,一个橘红,明明极不相称,却又无比和谐。
吉云站在营帐门口很久,她来了这个世界很长时间,也突然发现。
原来那个连打猎都不愿意和人结伴而行的谢将军。
也会有一天,牵着一个他喜欢的姑娘,耐心的同她讲生活里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