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
沈濮濮但凡说弄吃的。
那必当是大场面,不管是往前给谢涣送卤味还是全队一起吃炖菜。
做蛋糕的法子挺简单,不过需要人力物力。
左右正好在旺苍县,沈濮濮想着弄个超级大的蛋糕,不仅将军府里的人能分到,回头让人抬军营里去,吃都吃了,也不好落下哪一个。
她夜里畏寒,谢涣便捂着沈濮濮的肚子,掌心里的热气顺着源源不断的内力小心的送进那方冰凉的小肚子,沈濮濮就觉着浑身热乎乎的,自然也睡了个好觉。
或许是谢涣的法子有用,早上起来的时候,沈濮濮整个人还挺舒服,就连没穿越之前每次来姨妈的垂坠感都少了许多。
玉娘子昨个晚上就听说夫人要自己动手做零嘴,她还挺好奇,毕竟初初整个旺苍县都传过,说将军家的夫人一手厨艺出神入化。
府里备了两大筐的鸡蛋,沈濮濮穿了身轻便的男装,头发高高的绑着,两只玉白的胳膊露出来,被凉气激的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
葵水期间本来就受不得寒,这关同她一起起床,如果说旁边人的注意力都在夫人让准备的器皿和材料上。
谢涣则是把眼睛直接挂在沈濮濮身上了,是以看着小姑娘的胳膊,他本来双手抱胸站在后头,如今两步走了过来,在沈濮濮不解的眼神里,将袖子挽了下去。
“怎么了。”
“府里这么多人,做什么都有剩,你只需要说如何操作,其他的让他们动手。”
这个其他的,自然也包括西院里跑过来的沈南风,和外院里的揽月乐桃,以及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红衣。
有了谢涣的金口玉言,沈濮濮乐得自在。
丫鬟搬来两个八仙椅,桌子旁边还送上热茶和糕点,沈濮濮拿毯子盖了盖腿,整个人围成一小只。
她这幅享受的模样,沈南风忿忿的表示,“我们来就我们来,姐夫往前吃的鸭头,还有一个是我洗的呢。”
“我可厉害了。”在小少爷的心目中,自己但凡能单独完成一项项目,那就是不得了。
他这幅没来由的自信心惹得沈濮濮就笑,倒是红衣十分捧场。
她今个依旧穿了身红衣,头发绑成利落的小辫子,双手鼓掌。
“对对!沈南风最棒!”
可谓是为了嫁人,煞费苦心。
蛋清和蛋黄分离倒是方便,那些常年做惯了厨房里活计的双手飞快,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两边盆子便都是分开过的蛋清蛋黄。
揽月和乐桃算是中等选手,一个有小姐宠着,一个有娘亲惯着,要说端茶送水还行,可是这种做饭的工作真没上手。
沈南风算是最没用的那个,小少爷已经浪费了五个鸡蛋了,手笨的还是能把鸡蛋壳掉在碗里,沈濮濮拿着汤婆子捂手,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
“沈南风,中午你单独加餐,吃炒鸡蛋啊。”
总不好都浪费。
军营那边偶尔会送来消息,谢涣不过坐了坐,然后同沈濮濮耳语一声,便去书房里处理琐碎。
没有那座冰山大佛镇着,院子里的气氛还挺热络。
玉娘子虽说是管事,可在府里倒也同人交好。
她如今围着围裙,也在打鸡蛋的行列里。
等到第七个鸡蛋还没成功的时候,沈南风皱着眉头,也没好意思和他姐呛声,早上来的信心被打击的一点也不剩下。
红衣凑在他身边,小姑娘满脸认真,“沈南风,中午我陪你一起吃炒鸡蛋。”
?
“因为我怕你自己吃不完,这也太多了。”
红衣算是几个小朋友里边,做饭最有天赋的,她的速度和那边专业的也差不了多少,一边和沈南风说话,手上的动作还不停。
古代没有烤箱,沈濮濮只能用热水来蒸,这算是头一回创新试试。
不过在沈濮濮的厨艺生涯里,就没有失败品,如果蒸蛋糕不成功,那就吃鸡蛋糕呗,吃鸡蛋糕还不行,那就蒸鸡蛋羹。
等着所有鸡蛋打完,接下来就是打发鸡蛋液,这项运动量只靠厨房可能不太行,沈濮濮特地叫了巡的将士。
三根新鲜干净的竹节,快速搅晃在大盆里,因为需要时间,那边蛋黄里加入筛好的面粉,依次加入糖,为了保证之后蛋糕的口感。
面粉筛的细细的,昨天买来的水果洗干净,沈濮濮找了把顺手的单子,然后在水果上雕花做造型。
有时候吃东西不仅仅吃的味道,东西做的好看也会引得人食欲大开。
沈濮濮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惊人,余下人就看着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将军夫人,那些果子在她手里听话的很。
栩栩如生的战马蹄子高高挂起,马头上的毛发根根竖立,如同迎风嘶鸣。
穿着金色盔甲的将士们,手里有的拿枪,有的用刀,他们脸上蒙着面巾,眼神冷静狠厉,便是在战场上也丝毫不怵。
展翅高飞的雄鹰,尖利的嘴巴如同弯下来的钩子,爪子蜷缩在一起,翅膀如同铺展成的两块乌云,欲来压顶。
……
……
遍地开放的各色鲜花,红的黄的白的绿的,翅膀上带着星星点点蝴蝶和蜜蜂,站在枝丫上互相梳理毛发的喜鹊。
沈濮濮做了很多的小摆件,不光是水果,她用打发出来的奶油兑上各种颜色的蔬菜汁或者水果汁,点缀着那些装饰物上边。
奶油打发的着实不错,分次加入蛋黄里,铁锅下边的柴火烧的旺,沸水蒸腾出来的热气如同袅袅的仙境里。
沈濮濮把蛋糕模子放了上去,参与在这场制作里的重人都挺开心,难免对接下来的成品有些期待。
如果说里头最丧气的约莫就是沈南风了,小少爷对着自己面前一整盆的碎鸡蛋,就觉着整个人生都有种苍天负我的伤心。
沈濮濮另外起了一个小锅,把买来的甜菜根加水煮出红色的色素,这东西不添加防腐剂,吃起来也健康。
揽月一直念叨着要红丝绒蛋糕,约莫她也不晓得所谓的红丝绒是什么,不过听名字好听。
沈濮濮作为沈家的阿拉丁,自然是能满足就满足。
等着大锅里发出淡淡清香的时候,沈濮濮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所有的装饰。
谢涣面色沉郁的从书房里出来,还在等到院子,就听着那群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他耳力清楚。
——战马得放在这片荒漠上,打仗着呢。
——兵将骑在马上,夫人刻的距离刚刚好,能坐的住。
——蝴蝶要放在另一边,你别瞎摆弄。
——这个绿油油的是什么,睡莲叶子吗。
——我要我要!我要这个!
……
那些细细碎碎带着冬日里的开心,谢涣脚步没停,就看着被围在最中间的沈濮濮,脸上带了点红色的面粉,她眼睛很亮。
长长的桌子上边,盖了一层光滑奶油的蛋糕,那些个手忙脚乱的丫鬟们,在精心布置着蛋糕上的装饰。
一边是千军万马气宇轩扬,一边是鸟语花香百花齐放。
就像旺苍县和柳安府城,也像是谢涣和沈濮濮。
他们生长于不同的环境里头,可是能够生活在同一块蛋糕里。
沈南风这会子已经玩疯了,他们做了两块大蛋糕,一个给将军府,一个给军营。
揽月手里捧着自己的红丝绒,莫名想起那天藏起来没舍得吃的棒棒糖。
她家小姐从来都是这样。
揽月吃了一口入口即化的清甜,她想着,自己这条命一辈子都属于她家小姐了。
谢涣对于热闹的场合很少涉及。
他整个人站在最后边,还是沈濮濮眼尖,姑娘家就看着那个挺拔的黑色身影,不晓得什么时候从书房里出来,也不知道在那边站了多久。
她变魔术似的从旁边的蛋糕堆里拿出个小巧精致的净白色模具。
小姑娘跟做贼似的,怀里还揣着几个装饰品和没动过的水果。
她就拉着阴影里的谢涣,对着这个冰块小心而又小心的耳语。
“走啦走啦,夫君,我单独给你做了一个好看的呢。”
继在厨房里学着包饺子,谢涣的军营生涯里,又学会一项新技能。
小夫人拿着刀子刻了个看起来和他很像的蒙面小人,小人手里牵着战马云间,他没有蒙面巾,嘴角因为沈濮濮的手抖,而微微上扬。
蛋糕的整体是粉红色,沈濮濮做了个看起来很漂亮的桃树,花瓣零零散散的撒在蛋糕表面上,周围有黑色的鹅卵石和清澈的河流。
谢涣牵着马站在桃树下边,那个玉白粉嫩的小人沈濮濮,左手拿着锅铲,右手举着铁锅,大大的眼睛和肉嘟嘟的腮帮。
沈濮濮把手上能够写字的奶油塞进谢涣的手里,她双手托着下巴,就像蛋糕上的小姑娘,洋溢着满满的喜欢。
“夫君来题字吧。”
最下方留出了一大片的空白,谢涣的字体和沈濮濮有些不同,大气蓬勃,狰狞的战意顺着字体仿佛能够爬出来。
他揉了一下沈濮濮的头发,软乎乎的,带着让他眷恋的轻柔。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此生得一沈濮濮,再无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