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
烈日阳光之下。
那个一身黑衣的男人,眉眼里藏着冰封,他手上拎了根棍子,如同常年不离手的细刀。
穿的花花绿绿的男人躺倒在地上,他捂着胳膊痛呼,手上的折扇也压坏了,刚一恶狠狠的抬头打算质问。
那句脏话却被堵在嘴边。
街道上一片安静。
认识谢家将军的,这会子就慢腾腾的往前挪了挪,这位是个正直的主,估计是来街上办事,看着死胖子强抢良家妇女,出来伸张正义了。
而说到这个姓黄的。
身份上来说,他是旺苍县县令夫人的娘家侄子,而且县令夫人和流沙部落还有点关系,他的血脉便掺杂了两国。
顾念着同流沙的交好,黄苟平日里做点小恶都被压了下去,他贪财好色,光是牢狱都进了不下七八回,每次出来还死性不改。
以前也不叫这个名字,还是县令为了警示黄苟,才给改了这么个听起来难听的。
让他注意苟且一些。
黄苟也是没想到,不过街上调戏个女人,怎么就引来了谢涣。
他可以不怕当县令的姑父,可谢涣在边关是个活阎王,不消别的,流沙那边每年死在谢涣手上的勇士可是数不胜数。
眼下谢涣脚下踩着打手的胳膊,他仿佛看向一个死人那般看着黄苟,步子迈的不大,却脚脚都踩进黄苟的心肝胆颤里。
短短几步的距离,那棍子划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黄苟咽了口口水,额头上的冷汗滴滴砸在地上。
他不敢看谢涣的眼睛,却不得不看,这人是荒漠里的狼,凶残里带着不顾一切。
“哪只手碰的她。”
谢涣的声音很低,他半蹲着身子,手臂搭在腿前边,遥远天际里的猎鹰传来鸣叫,这样安静的氛围里,竟然听的清清楚楚。
黄苟颤抖着摇摇头,他手上刚刚挨了一棍,这会疼的麻木,他就露出一张惨白的笑脸。
“谢……谢将军,这倒也不必吧,您同我姑父向来交好,不过是个女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对沈濮濮的定义不过是个女人,谢涣甚至于没用棍子,他手指成爪状,硬生生的把黄苟的手腕子给捏断了。
垂下来的手臂扭曲着,谢涣这一出着实凶残,那些本来凑热闹的百姓们又暗搓搓的往后退了半步。
沈濮濮怕谢涣更加出格,她也气的很,何况黄苟并不认错,嘴里不干不净。
可这是在大街上,谢涣是大宁的将军,如此一来。怕引得百姓多嘴。
小姑娘往前跑了两步,她就抱着谢涣的手臂,声音清清脆脆,带着安抚性的蹭了蹭。
“夫君,别气了。”
“这种猪狗不如的人渣死一百次都活该,你别为了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一会我就去衙门里报案,让他蹲大牢!”
“夫君~夫君~”
沈濮濮眼波流转,音色甜腻。
而身后本来退了几步的百姓,却同时再次往前走了两步。
夫……夫君?!
这是将军夫人?!
这他娘的是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也太好看了吧!
前线吃瓜的旺苍百姓,恨不能把沈濮濮拉过来,对着这姑娘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仔仔细细的研究透彻。
究竟是什么样的仙子下凡,才能收了这位以光棍出名的谢将军!
被媳妇哄了几句谢涣,眼睛里的那股子死亡射线这才算是慢慢回神,他随着沈濮濮的力道站了起来,常年浴血的气质如同地狱里掌管生杀的阎罗。
黄苟裤裆下缓慢的流出一摊液体,他是真的察觉到了。
谢涣想杀他。
下得去手的那种。
周围议论声渐渐响起,灼热的眼神看着沈濮濮几个人。
谢涣冷漠的撇了一眼地上的黄苟,“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他没说见到之后会怎么样,可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往前听说谢将军为了粮仓娶妻,还以为两个人感情不怎么样。
毕竟娶妻之后,将军便回了旺苍县,也没见着那位传说中的将军夫人露面。
后来柳安那边源源不断的送东西,这些个差点忘记谢涣成亲的百姓们,才隐约知道,他们将军拖家带口了。
不过再怎么样,见不着真人,所谓的将军夫人还是听起来虚幻的很。
这不,好容易见着真人。
人家谢将军护的跟心肝肝似的,长的跟女菩萨似的,这仿佛成了百姓心里的一道天大的八卦。
也就是古代没有某博和朋友圈,不然#将军夫人这一词条估计会直接刷上热搜第一。
黄苟哆哆嗦嗦的跑的飞快,被捏断的手腕子也不觉着疼了,小命都快没了,手上的毛病算什么的。
他这人在旺苍县本来就是个人人唾弃的,那副狼狈之下,还有不少人在后头吐口水。
围观的看着谢涣和乐桃两个熟面孔,那些卖东西的摊主们自来熟,也不消沈濮濮多问,一个个七嘴八舌的。
“您放心吧,东西一会我们直接给送到将军府。”
“谢夫人还需要买些什么?我这里有南边来的红枣核桃,您看看不。”
“对对对,谢夫人,买花么,都是早上新鲜采的。”
……
沈濮濮往前被喊沈小姐,如此头一次听着谢夫人三个字,虽说刚刚经历了一场被调戏的戏码,这会子也抿着嘴,内心里仿佛开出一朵小花。
有谢涣这个移动购物车,沈濮濮那天从街头逛到街尾,但凡看着感兴趣的,总要上去摸一摸问一问。
要不说谢涣就这点好,他未曾同姑娘家相处过,也不晓得如何讨沈濮濮的芳心,是以只要夫人喜欢的,这货就一个字。
买。
以前有人怎么说来着,给你花钱的人并不一定爱你,可是爱你的人一定舍得为你花钱。
砸钱砸到手发软的女菩萨再一次浑身沐浴着神圣的金光。
快到傍晚的时候。
除了早上的那碗粥,沈濮濮还没吃东西。
左右也不急着回将军府,在乐桃的建议下,几个人选了家有边关特色的馆子,打算吃完东西再回去。
所有买的都叫店家送了回去,便是小件不方便的,也送在了马车上头。
沈濮濮单手挽着谢涣的手臂,葵水时的不舒服也减轻许多,他俩如同普通热恋里的一对璧人。
揽月和乐桃跟在后边,隐约还能听着路上的行人小声议论。
或许是将军夫人来县城的消息宣扬的太快,左右下午就该收的摊子和散去的人群,比平日里多了三分。
揽月都能听着,谢涣自然听的更加清楚。
他的全部心思落在沈濮濮挽着自己的手臂上,微微分了半分给那些言论。
左边说的是将军和夫人真般配,右边说的是将军和夫人好恩爱。
这里人没有多少坏心思,谢涣自然也不会多做理会。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同夫人联络感情。
馆子的装修同柳安的天双楼有很大都不同。
如果说柳安那边采取的是奢靡风格,对应的是富人家,沈濮濮这边刚刚一踏进来,就看着吵吵闹闹的小桌子,三五好友成群。
桌子上有烈酒和小菜,牛羊肉片的细细的,这边不管荤素都挺便宜,如果说贵的,约莫就是水果海鲜。
馆子没有什么包间。
整个就在一楼大厅,临近饭点,这边人也不少,沈濮濮他们找了个干净的角落坐着。
乐桃点的餐,熟门熟路。
“来个爆炒乳鸽,烧五斤羊拐筋,脆皮五花肉烤脆点,再片三斤牛肉,剥个野笋,要新鲜的,别拿冰窖里的糊弄人,凉粉还有吗,再给我们烙点大饼。”
小二记下单子,这人平日里是个好凑热闹的,每每点单总要和客人聊上几句。
如今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狐疑和畏缩,那么不经意而又不经意的撇了一眼谢涣,随后才走。
或许是眼看着谢涣那张挺有标识性的冷脸,馆子里热热闹闹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安静,本来吵嚷的几桌也肉眼可见的压低了声音。
当事人自己没察觉,不过沈濮濮却看出来了,小姑娘两只手搭在桌子上,然后杵着下巴,她袖子宽大,袖口划下来的时候,腕子上被黄苟捏红的已经渐渐转成紫色。
皮肤嫩就这么一点不好。
谢涣眼神落在那方乌紫上边,本来和缓的面色又开始变冷,他手指不自觉的动了一下,仿佛捏着黄苟的脖子。
“夫君着实威风,吃个饭都能威震四方。”
小姑娘语气里带着调侃,那双眉眼里满满的都是温柔,谢涣垂了下眼皮,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并不妨碍他哄夫人。
“嗯。”
饭菜还未上来,馆子里的声音嗡嗡的,普遍气氛低沉。
如此一来,门口清亮的少年声音,便显得尤为突兀。
他像是恼羞成怒,步伐里带着急促和仓惶,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应答。
“你别跟着我了!我不找媳妇!”
“现在不找!赶明也不找!”
“我就是个来陪家里人探亲的!我不是来娶亲的!这位姑娘,求求你高抬贵手行不行!”
说话的人便是沈南风。
这里头人多,小少爷没看着自家阿姐,沈濮濮却一眼看到那个锦衣华服都被扯乱的沈南风。
他身后跟着个穿红衣的姑娘,两个人拉拉扯扯,听话里的意思好像还有点情感纠纷。
于是就看着沈濮濮,噌的一下坐直了身子。
——
男女主的感情线不会出现问题。
也不会有什么小三小四女配之类。
所以支线可能会加在旁边人身上,老谢和濮濮只要甜甜蜜蜜就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