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旺苍县近来都晓得。
县城里来了一个年轻的财神爷,整天穿红戴绿,一身的富贵气。
前头带路的是个瘦瘦的男人,看起来有些阴沉,手里总是拿柄旱烟袋。
身旁跟着一个机灵的小厮,说话三分笑,长相清清秀秀的,跟谁都聊的起来。
后边是四个拎东西的人形移动马车,但凡早上空手出门,晚上必须满满登登的回家。
而那个财神爷,则是一副小少爷的模样,眉眼俊秀,带着少年气的张扬,性格很好,不管买什么东西,从来没有砍价一说,
他同谁都能聊的起来,不管是路边卖青菜的老婆婆,还是店铺里卖玛瑙玉石的商家。
旺苍县里的人只晓得这财神爷姓沈,来边关是陪家里的姐姐探亲,家里还有一位老父亲,未曾定了亲事。
这小少爷自然就是沈南风。
第一次出门的沈少爷,看什么都挺新鲜,家里头倒是常年不缺稀奇古怪的玩意,可是沈有财带回来的和自己亲手买的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整个一形象就是人不傻钱还多,嘴甜长的还好,边关本身就是开放的地区,这里的姑娘和柳安的大家小姐有些不同。
但凡看上了,主动去追的也不在少数。
——
沈濮濮的豪华马车停在路口。
这边空间大,也没有贴罚单的,随处停随处走。
她心情舒坦了,整个人眉眼里洋溢着兴致勃勃,揽月和乐桃跟在身后,一左一右如同两尊罗汉。
谢涣背着手,他往前也曾来过县城,在这里算的上眼熟,出门之前沈濮濮给家里写了封书信,提到想去逛街市的时候。
乐桃在旁边搭话,说是整个旺苍县里都认识将军府里的人,回头肯定给优惠。
沈濮濮又不像沈南风那个财神爷,她对于过日子还是有一套的。
听说可能会被人认出来,本来穿的低调的沈某人,回屋子拾掇出了那身去参加庙町节才穿过一回的苏绣长裙。
毕竟老谢还在身边跟着,头一回以谢夫人的名头炸街,也不好丢了定邦将军府的脸面。
揽月对此特别重视,趁着小姐写家书的时候,小姑娘使出毕生所学,给沈濮濮梳了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无敌好看发型。
等着头上的蝴蝶发叉摇摇晃晃出门的时候,连着谢涣都看直了眼。
更别说乐桃,这姑娘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泪水,手掌在半空里晃了晃,还是没敢碰上沈濮濮的发顶。
“夫人真好看。”
沈濮濮的形象跟上了,老谢自然也被拾掇的换了身衣服,这还是沈濮濮从柳安带来的,杨家的人品不怎么样,但是铺子里的衣裳着实不错。
她给谢涣定制了好几身,如今身上穿的依旧是暗色,不过衣摆和领口处滚了一圈红色,下方苏绣处的花纹带着隐约的梅兰竹菊。
谢涣本身便生的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沈濮濮把腰带给他拢了拢,看着自家夫君的眼神里带着温柔,她如今同乐桃一样,由衷的发出感叹。
“夫君真好看。”
……
这会时间还没到中午。
街上的人很多,沈南风又不晓得浪到哪里去了。
做蛋糕的材料方便,鸡蛋什么的将军府里都有,沈濮濮打算买点水果坚果和装饰品。
回头再做点奶茶,蛋糕配奶茶才是冬天的标准。
县城这边卖水果的摊子少,乐桃在前边带路,她是个话痨的属性,平日里给她一个话题,她能延展出大宁王朝的过去未来。
是以这姑娘一边往水果摊走,一边同沈濮濮介绍。
“夫人夫人,这家烤炉饼最正宗,里头放了可多芝麻,吃起来特别香!”
行,买。
“夫人夫人,这家羊肉串和小羊排烧的油而不腻,撒上辣椒面又鲜又咸,可好吃了!”
好,买。
“夫人夫人,这家臭豆腐干——”
没问题,买。
“夫人夫人,这家——”
老母亲沈濮濮再一次满足了傻闺女的所有要求,还没等到水果铺子,揽月和乐桃手上已经满满登登的了。
谢涣替沈濮濮去寄书信,现下还没过来,于是旺苍县里的人就发现,除了那个财神爷,好像又多了一位女菩萨。
依旧是不会砍价,依旧是看什么买什么。
本来就热闹的街道,这会子更加热闹。
乐桃推荐的都是吃食,其他摊子上卖小东西的也上来毛遂自荐。
沈濮濮对于这种热情招架不来,揽月付银子付的手软,沈南风还有四个随从帮忙拎东西,她们顾念着有谢涣。
老谢一个人可以顶四个,是以也就自己出来的。
水果铺子的门口支着摊子,沈濮濮手上拎了两盒芙蓉糕,头上插了支木雕的钗子,本来收拾利索的仙女形象,因为这接地气的包装而闲的烟火气许多。
她身后的揽月和乐桃更是拾掇的满满登登的,揽月小脾气的翻了个白眼。
“都怪乐桃,小姐,我们拎着这么多东西,还怎么逛街呀。”
往前揽月在柳安府城陪沈濮濮逛市场,从来都是直接签单,月余整体结账,店家直接把买来的物品送到沈府或者鹊桥榭。
这样狼狈的时候甚少。
乐桃还挺屁颠,玉娘子管的严,她平时里零嘴买的少,本身对沈濮濮就带了一层滤镜,这会子更是怎么看夫人怎么好。
她在边关里生活的多,力气在三个人里最大,抱着的礼品盒子遮了半边脸,只是能留着一双眼睛看路。
沈濮濮笑笑,安抚了揽月几句,也不好让两个小姑娘起了间隙。
想着回将军府,还得同揽月解释解释,这会子在外头,不打算太过麻烦。
摊子上没人,沈濮濮就着门口往里喊了一句。
“有人吗。”
“买东西了。”
店家是个胖乎乎的妇人,扎着一条麻灰色的围裙,面相倒是和善,手里捏了个没啃完的苹果,嗓门挺大。
“姑娘,买什么呀。”
边关的水果不多,估计也是怕放坏,整个摊子上寥寥无几,沈濮濮指了指前边几样看起来水灵灵的。
妇人手脚麻利,给的价钱也合适,揽月将水果接过去,沈濮濮回头看了一眼,咬咬牙。
“都帮我包起来吧,我全要了。”
这倒是笔挺大的买卖,妇人本来和善的眼神这会子更加和善,她从屋子里拿了个筐,那些水果分种类的全部摆好,沈濮濮付了银子。
对于如何搬走倒是有些费劲。
柳安那边给送货,沈濮濮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请问,你们这里帮忙送——”
她一句话没说完。
后边传来浪荡的男人声音。
“小娘子需要帮忙吗?”
“哥哥这边人手多,送到哪里都能送——”
日头升起。
沈濮濮刚刚转头,就觉着手腕上被人摸了一把,力气下的重,虽说隔着衣袖,沈濮濮瞬间觉着手腕子估计得通红。
旺苍县是个好地方。
就是不旺她的手腕子。
不管是谢涣还是眼前这个油腻的猪头,为什么都对一个小姑娘的手图谋不轨?!
那是个肥胖到十分油腻的男人,留着两撇络腮胡,这大冷的天气手里还拎着一把折扇。
他穿的倒也不算好,在柳安估摸着也能属于中等的家庭,可是旺苍这边穷苦,眼下这个肥子约莫算得上有钱人。
沈濮濮没遮眉眼,是以刚一回头,男人眼睛里瞬间闪过惊艳,他就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两句。
哟,谁家的小娘子生的如此绝色。
既然来了旺苍……
他语气里带着志满意得,沈濮濮皱着眉毛,揽月的语气掺杂着尖利。
“哪里来的登徒浪子!好大的狗胆!”
“敢碰我家小姐!炖了你的爪子!”
老沈家何时受过这样的气,揽月言语里有些不好听,沈濮濮却没阻止,事实上,她有一万种国骂翻滚在脑海里,只是没来得及发挥。
男人刷拉一下打开扇子,肚子上的肥油仿佛能够养活一整座城池。
“不认识本公子?怪不得在旺苍从来没见过你们。”
“本公子姓黄,实不相瞒,今日看上你家小姐,那实属她的运气——”
“放屁!”
“放屁!”
“放屁!”
怒火中烧的是揽月。
火冒三丈的是乐桃。
咬牙切齿的是沈濮濮。
要说在旺苍县横着走,乐桃还没见过能跟将军府比的,她虽说只是个奴婢,可是平日里出门外头看在府上也得给她三分薄面。
刚才没应声是因为嘴里偷偷塞了块芙蓉糕,这好不容易咽下去,乐桃露出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盯着那个姓黄的。
“哟,还挺烈性,”那人朝着身后的打手调侃,本身见惯了这位的作恶多端,打手们也跟着笑。
“本公子还就好这口,烈性不要紧,小娘子——”,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伸向沈濮濮的脸。
眼看着就要摸了上去,沈濮濮把手上的东西一扔,就听着啪的一声,她直接把这人的手扇的通红。
估计是没想着沈濮濮的手劲还挺大。
姓黄的一愣,随机脸色大变,“他妈的!给我上!把她带回府里!”
打手们蜂蛹冲上来。
揽月和乐桃这会子也扔下了手里的东西,一个个撸起袖子就要正面刚。
她们三个小姑娘,哪能打得过几个大男人。
店家跟着劝,一片混乱里头,就觉着乐桃面熟,也没想起来这是哪家的姑娘。
沈濮濮从旁边捞了根棍子,呸呸两下,还没等动手。
棍子被人从后带了过去,与此同时,还有打手们痛呼之后睡倒一片。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