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早晨的天气着实寒冷。
沈濮濮身上难受，恹恹的不想动，谢涣也没催，沈南风一早就出门了。
他也知道，有谢涣在，阿姐身边根本不需要自己这么个大电灯泡。
沈南风倒也乐得自在，林四对旺苍县也挺熟，他以前跑镖来过这里，给沈南风带个路还算没有问题。
揽月和玉娘子都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下沈濮濮谢涣两个人，小姑娘脸色苍白，因为穿着深色衣裳，更加衬的一张小脸没有血色。
她怀里捂着汤婆子，整个人如同蠕动的虫子，从自己的位置一点一点的挪向谢涣。
军营里送来密信，谢涣跨坐在虎皮椅子上，一身轻薄的外袍也丝毫不见冷意，他眼角的余光就扫着一旁往自己挪的沈濮濮。
心里觉着好玩，身体却没有动，手里都密信看的七七八八，也差不多有了眉目。
等着小姑娘蠕动到谢涣旁边，拿脑袋搭在他腿上，仰面看着上头的谢涣，那人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了颤，有沉闷的笑声压抑着传出短促的一声。
沈濮濮眼疾手快，迅速拉下谢涣的手，就看着那人脸上还有未曾收起的笑容，他平日里冷冷清清，而今眉眼里满是温润柔和。
沈濮濮终于晓得谢涣为什么要保持威严了，若是见天的带着这样的笑容，那谁能挡得住。
敌方根本不需要打仗了。
把谢涣要过去和亲，那至少也能保得住三百年的和平呀！
她看的呆愣，谢涣拿手在她脸上捏了一下，没用劲，不过沈濮濮皮肤嫩，便是轻轻一碰，也会红彤彤的一片。
于是谢涣又开始心疼。
……
“八建山内乱，同二皇子有联系。”密信被谢涣随手搁置在一边，沈濮濮搭眼看了几句，眼神里倒满满的都是认真。
她前些日子还想着，找个机会提醒一下谢涣八建山那块的起义，谁承想这人倒是嗅觉敏锐。
这密信是秋年之送来的，在边关若非谢涣不想查，只要他想知道的事情，怕是还没有能藏得住的。
沈濮濮不自觉的将信上读了两句，谢涣便轻声应了一下，他把玩着沈濮濮的手腕，看她细细白白的腕子上空空荡荡。
脑子里快速的搜索了一下京城将军府里的仓库，祖母当年好像还留下一个羊脂玉的镯子，里头镶了几朵百合模样的花。
说是适合年轻姑娘，本意是打算留给谢涣的夫人，后来祖母去世，这镯子也没能送出去，回头倒是可以取出来。
左右夫人也有了，合该留给沈濮濮。
他随脑子里想法颇多，不过言语上倒是同沈濮濮搭话。
“八建山在边关西北，三不管的地带，那边江洋大盗颇多，每天都有人出事，虽说毫无章法，但到底也有领头人。”
“这次在镇上遭到刺杀，就是八建山那边出来的，他们有个单独的组织，叫旁听，日后若是见着衣摆上绣着这两个字的，便离的远远的。”
“他们不讲道义，只拿钱办事。”
谢涣简单的概述了一下刺杀的人员，关于旁听这个组织，往前未曾涉及过谢家军队，是以谢涣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濮濮抿了抿嘴，她琢磨着盘算了几句，然后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八建山的旁听，我以前听阿爹说过。”
？
“阿爹因为生意要常年奔波，也曾经来过边关，他说旁听的领头人是个杀手阁里的叛徒，因为杀错了人被通缉。”
“后来索性判处组织，在八建山安家落户，他本身就没有什么道德底线，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在八建山作威作福。”
“阿爹以前也遇见过被旁听杀死的人，那人被一箭穿心，不过没有死透，阿爹喂了他几口水，这人说领头人叫巳蛇，身材矮小，使峨眉刺。”
“巳蛇为人狡猾奸诈，撸来的女人没有三十也有二十，可是唯独只有一个生下个闺女，余下的再无所出。”
屋子里碳火的热气蒸的暖乎乎的。
沈濮濮这会子舒服许多，她依旧靠着谢涣，不过从腿上挪到肩膀，人家说有手控声控锁骨控，她家谢涣就是个腕子控。
如果这不是自己的手，沈濮濮都快觉着谢涣就要咬上去了。
她讲的认真，谢涣眉眼里带着黑沉，自然也听明白了。
小姑娘最后总结了一句，“夫君若是想查旁听，倒是可以从巳蛇的闺女入手，都说虎毒不食子，夫君收集完证据，便也无需祸及家人。”
沈濮濮了解的清楚，言语叙述的也明白，她说这是沈有财经历的，也不过是仗着谢涣不晓得。
所谓旁听的这段历史，其实是沈濮濮好不容易从原著里提取出来的信息，而之所以有这段描述，还是和巳蛇的那位唯一的闺女摆脱不了关系。
原著里说，巳蛇的闺女对谢涣一见钟情，由此死缠烂打，她曾经央求巳蛇绑架谢涣回八建山，日后同自己当个压寨夫君。
而那时候谢涣是将军，巳蛇便是有再大的能耐，也没法子和谢家军正面刚。
是以这事不了了之，不过闺女却不死心，她偷摸的找上谢涣，却被秋年之捉住，关进军营里的小黑屋。
没等威逼利诱，为了保住自己，她把自己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全都供出来了。
秋年之将这事同谢涣说了，看着呈上来的证据，谢涣起奏折就要处理八建山，而没等上头的命令下来。
巳蛇发现闺女被捉住了，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自立为王，打上旺苍县。
这便也是后来的乌合之众闹边关。
谢涣有了由头收拾旁听，那伙在八建山作威作福许多年的组织也因此被彻底消灭干净。
巳蛇的尸体挂在八建山的山头上，往前被他伤害过的女人，恨不能生吃了他的肉，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呐刀子拿斧头去看巳蛇的肉身。
而那个被关押着的巳蛇的女儿，却自此下落不明。
谢涣后来未曾见过她，倒也没杀她，不过这姑娘临走之前，还是对着谢涣说喜欢。
究竟喜欢这幅好看的皮囊，还是喜欢和她爹完全不同的正义，谁也说不清。
谢涣应了一声，也没说如何处理，不过这会子沈濮濮抬起头，她看着谢涣的脸，那张仿佛被满天神明眷顾的长相，倒是招蜂引蝶。
小姑娘眼睛里带了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醋意，谢涣对那个贼匪的女儿没有动过心，可是往前他对沈濮濮也没有动过心。
现在不也是玩人家的手腕子玩的起劲么。
所以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也不晓得从哪里得来的结论，谢涣拥着怀里的小媳妇，就看着小媳妇突然哼了一声，直接把手从谢涣手里抽走，生气的毫无理由。
老光棍脑子里呆滞了有半个呼吸的时间，而后想起厨子的至理名言。
只要夫人生气，那就一定是你的错！
好吧。
谢将军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哪里，不过认错态度极其良好。
“我错了，别生气。”
那张密信投在碳盆里，燃烧出一道细细的光。
沈濮濮没回话，谢涣晓得自己话少，以前总是沈濮濮迁就自己，而今他就努力找了个话题。
“额，岳丈来过边关？这里也有沈家的生意么。”
说到这里。
沈濮濮扭到旁边的脑袋又扭了回来，关于在观音庙听到的那些传闻，还没经过旺苍县的官方认证。
为了老沈家未来的生意，她打算出卖美色，是以这人把收回来的腕子又卷了卷，然后塞进谢涣的手里。
“前些日子庙町节，听去柳安的商人说，旺苍县有意招商引流，我和沈南风过来旺苍县，就是想着提前打听一下情况。”
“阿爹在柳安还有生意要忙，日后若真的想来边关开店，恐怕还得多做考虑。”
生意这块谢涣不懂。
不过关于旺苍县招商引流的事情却是真的，沈濮濮的手腕被她自己暴力拽的有些红。
桌子上有揽月中间送进来的红枣莲子百合粥，这会晾的差不多。
谢涣单手抱着沈濮濮，然后往桌子那边走，一边走一边说话。
“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年前方案肯定不能出台，县令那块有了基本的决策。”
“这事秋年之熟悉，后续的具体方案县令还得跟秋年之商议。”
“毕竟旺苍是谢家军的后盾，商家备选还是要经双方之手。”
谢涣这话说出来，相当于稳了沈濮濮的心，她过来本来也就没想着能在年前完成这一切。
如今有了谢涣的说法，估摸着沈家在这次招商引流里也算是能排上队。
沈某人对于自己的枕边风吹的着实有些得意，同时越看谢涣越顺眼。
这大冰块脸！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如今的沈濮濮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外头天色还早。
她着揽月把怀里的汤婆子重新换了两块银碳，然后大手一挥，眉眼里带着孩子气的笑。
“走！本夫人心情好！带你们去街上大采购！”
“我们回来做小蛋糕吃！冲呀！”
她不过将将二十岁的年纪，浑身带着使不完的力气。
小姑娘站在阳光下，屋檐上还有冰凌子，她转头冲着谢涣笑。
眉眼被洒了一层金色，仿佛天上来的仙女，渡化谢涣的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