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二
谢涣点头，言语里带着清冷。
这会子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谢涣是刚刚到的柳安府城，估摸着连府上都没回。
郑芯扯了下柳扶游的胳膊，两个人只是打了招呼，约定有空去鹊桥榭里一起玩，这边立刻告辞。
胡子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丝意味不明的光，他看着同沈濮濮站在一块的谢涣，等了十多个呼吸的功夫，这才行礼。
嘴上带着恭敬，说是拜见定邦大将军，手上的礼物盒子却没动。
沈濮濮不晓得谢涣路上赶的急不急，吃没吃好，喝没喝好，左右胡子是沈有财的客人，日后还有的见面。
她也不客气，双方说了几句话，就要离开，胡子无奈笑笑，如同看着邻家小妹妹那样。
“原本还说趁着过年前，给沈小姐送些小东西，既然沈小姐要忙，胡某便不打扰了。”
他朝后侧了侧身子，留出通行的空，那些东西鹊桥榭里并不缺，沈濮濮也没听懂这人言语里的意思，她觉着自己还挺贴心。
“胡大哥不用送了，留着你自己吃吧。”
云间的马尾扫过胡子的衣摆，沈濮濮明明已经走过去了，而后突然又停下脚步，她抬头看向谢涣，转了转脑袋。
整个人着实疑惑，“胡大哥为什么还喊我沈小姐，若是熟人来说，喊一声沈濮濮也行，最不济也该是谢夫人吧。”
小姑娘捏了捏自己的脸盘子，然后又捏了捏谢涣的脸盘子，“难道我长的不像谢夫人？是不是看起来跟十七八岁没嫁过人似的。”
不管多大的女子，总是想要自己显得年轻些。
谢涣被她捏的顺手，他垂着眉眼嗯了一声，语气又温柔又宠溺。
“谢夫人本就生的好看，是谢某三生有幸了。”
老谢总是会哄的夫人开心。
两个人甚至于没看后边的胡子，揽月再次被酸的嗦了嗦牙齿。
那对身影越走越远。
胡子这人豁达，他看着自己手上满满登登的锦盒，深邃的五官轮廓长叹一声。
浪费是不能浪费的。
今日心情不算好，去找沈小兄弟喝酒。
如果说头一次见着谢将军，鹊桥榭里的家丁是震惊且恭敬。
第二次见着谢将军是恭敬且熟络。
那么第三次就只剩下熟络了。
眼看着沈濮濮和谢涣一起进来，家丁们除了行了礼之外，也没有窃窃私语了，也没有偷偷观望了。
左右都晓得姑爷会在柳安府城里过年，这不就来了吗。
谢涣是自己先过来的，给沈家带的过年礼，都还在后边，因为数量有些些的多，马车队伍行进的不算快。
或许是见着沈濮濮，谢涣整个人精神抖擞，也没觉着疲累。
房门归拢，沈濮濮解开披风，隆起的肚子便十分显眼，谢涣的眼神搭在小腹上边，整个人不自觉的软化下来。
“长的这么大了么。”
沈濮濮就点头，她坐在谢涣的腿上，一只胳膊挽着谢涣的脖子，“听大夫说有小手和小脚了，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小家伙太懒了，我还没觉着他在里边动弹。”
人家说四五个月份的时候，就能感受到胎动。
沈濮濮满心欢喜的等了好久，崽子每天吃好喝好，健健康康的，就是懒得伸胳膊动腿。
他爹不是这个性子，倒也不知道随谁。
沈濮濮吐槽的时候，谢涣虽说未曾勾起嘴角，但是眼睛亮亮的，刚想安慰几句，就看着衣服下的肚子。
缓慢的隆起一个小小的包，仿佛是小崽子听着娘亲说话，娇气的打了个哈欠。
沈濮濮和谢涣对视一眼，两个头回当爹娘的，在不知所措之后，沈濮濮终于把手放在包包上。
只是一瞬间，那小爪子缩了回去，约莫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懒，但是没出生前的交流，崽子是一点也不想多说。
这个傲娇清冷倒是随了他爹。
沈濮濮哭丧着脸，“夫君，他是不是听到我嫌弃他了，以后等我老了，他会不会拔我氧气管啊……”
什么是氧气管。
谢涣不太懂，但是他知道该怎么安慰小夫人。
屋子里燃着热碳，袅袅的熏香带着森林里的木质味道。
床铺上的纱帘放了下来，外头未曾化完的雪地里有不知名的小虫子的叫声。
冰凌上的水滴砸在地上，隐隐约约似乎还能穿透金色的阳光。
……
沈南风陪着胡子喝了顿酒。
他酒量不好，胡子碗里的是店铺里卖的白酒，而沈南风只配喝果酒。
不明所以的被拐到天双楼，沈南风夹了一筷子的猪蹄，天双楼的老师傅都是干了许多年的，在味道这块没的说。
沈南风嗦喽一口，咂咂嘴，觉着还是他姐做的好吃，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
对面胡子轻笑一声，事到而今，胡子的年纪还是个迷，他看眼睛感觉岁数不大，可是大宁都讲究一个清瘦俊美。
胡子整个人带着漠北的粗狂，下巴上常年带着标志性的胡茬，说他三十多岁有人信，四十多也有人信。
他端着手里的瓷碗，微微闭眼，“沈小姐的手艺……，谢夫人的手艺确实一绝。”
或许是想到街上沈濮濮的问题，纵使这会子沈濮濮不在，胡子还是改口喊谢夫人。
他言语里带着生涩，倒是把沈南风说的一愣，小少爷挑着眉毛，嘿了一声。
“没想到胡兄对称呼还有讲究呢，以前可没听你多在意过。”
他从桌子上丢了个花生米，嘴巴刚刚接住，就看着胡子淡淡解释。
在听着谢涣来了柳安府城的那一瞬间。
小少爷被花生米卡住了。
彼时喉咙里像是住进来一个白胡子老爷爷，一双佝偻的手抓住气管，沈南风被噎的开始翻白眼。
胡子还沉浸在沈濮濮和谢涣的对视里，他心里难受，杯盏里的酒水一碗接着一碗。
沈南风呛的面色通红，两只手抱住座位下的椅子，使劲的撞击着自己的肺部，希望以气音把喉咙里的花生弹出去。
眼前白花花的一片，大冷的天气，沈南风脸上开始出冷汗，就在他觉着自己下一秒就要死去的时候。
那粒花生终于松开了气管，在唇齿间晃了晃，掉了出来。
白光闪现，小少爷又活了。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在包间里回响，沈南风在离开的时候，拍了拍胡子的肩膀。
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跟这位兄台吃酒了，无他，这位喝啤酒来天不管地不顾，容易没命。
顺便来说，亲姐夫都来了。
他得赶紧回去禀报老父亲，晚间去趟鹊桥榭。
毕竟想念谢涣的可不止沈濮濮一个人，老沈头差点都要抛弃忘泉大师移情别恋了。
之后时间过的飞快。
十二月二十八。
从旺苍县来的队伍才姗姗来迟。
沈濮濮原先以为谢涣说的有些许的多，真的只是有些许的多。
后来在城门口，看着洋洋洒洒二十辆马车的车队，她突然顿悟了。
对这种家底丰厚的勋贵世家来说，些许真的不一样。
一般的商队就是进货也没有这么大的阵仗吧！
沈濮濮用眼神发出质问，彼时沈有财和沈南风他们都在，谢涣挠了下脑门，他来之前特意咨询了好几个成过亲的男人。
他们给的建议都说过年是个大日子，何况这是头一回陪着夫人和岳丈家，出手自然不能小气。
这群人没说小气的定量。
谢涣便斟酌着以自己的想法采购了点送的出手的年礼。
其中光是五十年往上的花雕，就足足装了两大马车。
若不是因为时间赶得急，以他的人脉，百年以上的好酒能装满一整个马车。
城门口的百姓驻足看着长长的车队，有许多还在询问，说是哪里来的货物，都是卖什么的，若是品相好，卖谁不是卖，他们也跟着买点。
打头的那辆赶车的是军营里的兵将，这人乐乐呵呵，整个人看起来很是随和。
听着百姓的问话，放下手里的鞭子，“咱不是商队，是旺苍县里的谢将军，头回来府城给沈老爷送年礼，马车里都是些好酒补品，还有皇上御赐的摆件什么的。”
兵将有些刻意的给谢涣撑场面，而话音刚落，果不其然。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冲天的惊呼声。
能有将军当女婿的沈老爷还有谁，那得是柳安府城的首富沈有财啊。
正好这会子沈有财也在，老沈头许久没感受到这般飘飘然了，身旁都是乡亲们的恭维声，有说他找了个好女婿的，有说他以后有福的。
左右都是好话，老沈头的嘴角都快咧到耳门子了，他就哈哈大笑，然后拱手道谢。
等着马车驶进沈府。
定邦将军年礼送了二十辆马车的消息，还在柳安府城里疯传。
沈濮濮捂着嘴巴小声的跟谢涣说话。
“我觉着，我们以后不能生闺女。”
谢涣：？
“不然以你现在的阵仗，未来女婿得有多厚的身家才能送出比二十辆马车还要隆重的年礼，特别是还得有皇上御赐的东西。”
她颇有些嗔怪的看着谢涣，某将军摸了摸鼻头，眼神里带着无辜。
这不是头一次么。
等明年就有经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