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三
沈府的丫鬟婆子小厮们端着红色的托盘，
上边放着不同种类的糕点和糖块子，路上有来往看热闹的群众，她们满脸笑容的派发着甜食。
惹得许多小娃娃回家招朋引客，最后都聚集在沈府门口，二十辆的马车停在外边，里边的东西一点点的往里搬。
这是给沈有财长面子，也是给谢涣长脸。
那些个人群里露出羡慕的眼神，只恨不得自己也能自己回家生个沈濮濮出来。
胡子在沈府做客，这会子他就在院子一旁站着，想起前些天自己拎着的那几个礼品盒子。
如今一张脸打的啪啪响。
偏偏当事人还觉着这都是小意思，也对，京城里皇帝亲自封的定邦大将军。
若论起家底子，平常人还真没得比。
这把输的彻彻底底，胡子低头苦笑，一场酒后，整个人也放开了。
人生苦短。
总不能为了一个姑娘而郁郁寡欢，胡子并不是个被情爱绑住脚步的男人，他五官里带着爽朗。
趁着人群还未散去，也是大大方方的讨了几颗糖吃。
那之后就是等着过年。
年二十九。
家家户户开始准备春联和饺子馅，只等着明天除夕来个大扫除。
沈濮濮头年在摊子上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别说是春联了，连元宵节的花灯笼都有好几盏。
沈南风兴冲冲的卷着剪裁好的红纸跑来鹊桥榭，彼时沈濮濮和谢涣在亭子里晒太阳。
沈濮濮的脚丫子上边窝着谢恩恩，从它们爹来了之后，谢好汉和谢恩恩就搬回鹊桥榭了。
“阿姐！姐夫！”
小少爷风风火火，他身后的三五端着笔墨，里边还撒着金灿灿的金粉。
两个人同时回头，就看着沈南风把红纸铺在桌子上。
“阿爹说了，沈府的门头还差副对联，正好今年姐夫在，让姐夫帮忙题一副出来。”
定邦大将军的笔墨。
可遇不可求。
谁让他是岳丈，谢涣当即从凳子上站起来，别说还挺听话。
“题什么？”
这人丝毫没有任何反抗的精神，挽着袖子，沈濮濮也耷拉着绣鞋，刚刚有谢涣暖着手，她也没觉着冷，
懒懒散散的打了个哈欠，“阿爹自己没过来吗。”
沈南风就摇头，旁边三五把笔墨放好，谢涣的字迹带着边关的锋利和杀气。
若是当门头，还挺震慑人心的。
沈南风回应着沈濮濮的问话，“没有，明天年夜饭，阿爹在准备食材。”
而眼神却眨也不眨的盯着谢涣下笔，谢涣平日里写的最多的就是军务报告，往年也不是没给军营里提过字。
那时候还是秋年之起哄。
军营里的对联用的都是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英雄气概，放在沈府有些不合适。
谢将军微微垂眉，狼毫上沾染着金色墨汁，他后背挺的直，只低头弯腰。
门迎百福福星到。
户纳千祥祥云开。
横批：平安喜乐。
这是谢涣从哪里看着的，他也忘了，觉着寓意不错，便顺手写了出来。
笔画银钩横撇，看起来磅礴大气，沈南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叹，而后回想着自己那手狗爬字。
心里默默祈祷，上回阿姐书信里说，姐夫趁着过年要考验自己的书法水平。
他日子过的清闲，早早的忘了。
今日没成想自己撞鹊桥榭了，希望沈濮濮和谢涣谁都别想起来！
谁都！别想起来！这茬！
他愿意食素……
要不说怕什么来什么。
沈南风许给菩萨的愿望还没能说完，沈濮濮靠在身后的桌子上，抬起眼皮。
“南风的字练的怎么样了？”
“索性还有剩的红纸，你也写一副对联，回头我贴在鹊桥榭的门头上。”
那天的最后。
就是小少爷耷拉个脑袋，他连动笔的勇气都没有，两个人看着沈南风这幅模样，不消多说也明白。
沈濮濮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一个字都没说，可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抱着那副对联回沈府，在路上的时候，小少爷抬头看着天空，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
他眼神里略微有些茫然，随后看向身后的三五，“我是不是真的有点太没用了。”
文不成武不就。
沈南风过去的岁月活的顺风顺水，唯一的挫折大概就是买官一说，小少爷也不想努力，觉着够吃够喝就行。
沈有财惯着他。
可这样好吗。
魏竹青考上了举人，日后便是入了京城，也是官途一片坦荡。
柳扶游此次名落孙山，可到底击不垮他的意志，明年科举再来。
更何况军营里那些还没有沈南风大的少年，他突然想起来沈寒。
入了谢家军短短几个月，从不会杀人的小兵坐上百夫长。
所有人都在为了未来而努力，只有他还在原地踏步。
三五随着沈南风一起长大，这些事情本不该是他一个小厮说的，可许是快要过年，也许是看着沈南风，三五也有些着急了。
他眉眼里带着认真，语气满满的都是劝慰，“少爷，您可以更好的。”
沈南风聪明，而且为人心善。
他没有多少坏心思，生长的环境让他单纯，可同样的也给了沈南风不思进取的理由。
连三五都这样说。
沈南风将怀里的卷轴拢了拢，他点点头，而后又点点头。
“我知道了！”
年三十。
一大清早。
沈濮濮就从床上爬起来了，谢涣在院子里练刀，家里早点备的生煎和汤面。
今日是除夕。
晚上要全家一起吃饭，一会她和谢涣得去沈府，昨日就传话来了。
说是沈有财那边什么都准备好了，让他俩早点过去。
不对，三口子……
五口子早点过去。
沈南风又没成亲，一家人不多讲究，沈濮濮急急忙忙的喝了一碗面条，里边卧着两个荷包蛋，煎的金黄，自从怀孕之后，沈濮濮倒是喜欢煎的微微有些老的。
嚼起来特别香。
谢涣手里拿着帕子，这头回跟岳丈家一起过年，他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沈濮濮和谢涣穿了身相称的情侣装。
暗红烫金的。
沈府门口铺着每每有重要客人就务必出现的红地毯。
谢涣无意识的挑了下眉毛，他开始回想自己成亲那日，因为来的太过着急，那会子沈府铺红毯了吗。
他想心思的时候，脚步顿了顿，沈濮濮仿佛明白谢涣的想法，彼时小姑娘挽着他的胳膊，贼兮兮的点头。
“从沈府整整铺到鹊桥榭，听福叔说，光是红毯的费用都快上百两银子了。”
土财主头一回给闺女办婚事。
自然怎么铺张怎么来。
谢涣应了一声，也是贼兮兮的，“二十辆马车不算多，等到明年从京城过，我准备三十辆马车。”
“万万不能让岳丈觉着我亏待了你。”
……
就很丧心病狂！
沈濮濮听的眼睛里荡漾着笑，正好赶上沈有财从屋子里出来，一家人并未提前商量，他今日也穿了身暗红色，不过烫金选的是福字纹。
整整齐齐的。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开怀就笑。
沈南风听着笑声急忙跑出来，他手里捏着快槽子糕，几个人回头回头，然后嘿呀一声。
合计杨家铺子里的暗红色被他们一家人买完了。
正红要到明天新年第一天留着穿。
过年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挺重视，沈濮濮兴致勃勃的拽着谢涣往厨房的方向走。
看看今晚上的年夜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若是搁置在往年。
年夜饭沈濮濮自己一个人就搞定了，无奈今年的老沈是个娇贵的老沈。
别说谢涣不想让媳妇受累，沈有财和沈南风宁愿不吃，也不能让沈濮濮怀着孕跑去给他们做饭，
东西都是好东西。
沈有财是下了血本的。
去年的热闹少了谢涣，今年虽说一家人团聚了，可柳安府城里的亲朋好友，却慢慢回归家庭。
沈濮濮还挂念着铺子里的红衣。
她让揽月去杨家的铺子里看看，谁承想沈南风摇摇头。
“阿姐，别去了，我昨个已经让人去过了，杨掌柜的说她提前结了月钱，这两日都不上工，到年后再回来。”
“我和魏兄都派人在府城里盯着呢，她走的仓促，不过听城门口的守卫说，应该没出城。”
沈濮濮上次见着红衣。
还想着她一个人孤苦伶仃，而今听着这意思，红衣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在大过年的跑到别人家蹭吃蹭喝。
何况她只剩下自己，便是看着沈家一群人热热闹闹，想来心里也不舒服。
这点沈濮濮忘了。
身后揽月停下脚步，沈濮濮舌头顶了顶上颚。
“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南风没有多说，算起来红衣之所以到柳安府城，还是他的锅。
虽说后来这姑娘移情别恋，可别恋的根本还是因为沈南风有了喜欢的姑娘。
席和走了快一年了。
踏花游的院子里满满的都是落叶。
沈南风曾经打扫过很长时间，可是等着几天不来，落叶又堆了一院子。
他也是在那些落叶里突然明白。
席和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等着席和。
就像红衣等着魏竹青。
都是心里挂念的，可实现不了的。
除夕的浓郁被这份沉默冲淡三分。
也就是这时候，福叔突然跑过来。
“小姐，有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