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一
等到十二月中旬。
柳安府城又开始下雪。
新年的气息被雪花冲的微微淡了些,铺子里依旧开着门,可来往的客人倒不算多。
奶茶店装修也在热火朝天,里边已经初具风格,二楼的设计是沈濮濮亲自参与的,她想把奶茶店做成现代和古代结合的中轻式装修。
颜料的勾兑选了好长时间,最后订了轻粉色,带着洒金,在屋顶上方还投射了十多颗夜明珠,夜晚的时候,烛火暗淡,可夜明珠的光线柔和。
光是这一步都浪费了蛮长时间,更何况之后定做的各种装饰。
沈濮濮挺着五个半月的肚子,整个人吃的珠圆玉润,她脸盘子比起以往圆了些,是以看起来更加温柔。
四肢倒是纤细,肚子往前顶着,穿着轻薄的羽绒服,透着窗户看向外边的雪花。
揽月送来餐点,沈有财近来都在沈府,毕竟有胡子在,也不好整日里带着外男来鹊桥榭。
家里的谢好汉和谢恩恩本来被沈南风惯的没边,结果沈有财回来之后,沈濮濮才见着什么叫做隔代亲。
她头一次看到有人给猫熊送长命锁的,还是金的。
真的,就现在谢好汉和谢恩恩的身家,一般人还真比不上。
毕竟谁没事会在脖子上晃悠个比手掌还要大的黄金块子啊!
谢涣说是今年会来鹊桥榭过年。
但是具体时间还没定,沈濮濮晓得社畜忙,以前她不像现在这样锦衣玉食的时候,大过年的不也得在厨房里忙活么。
那会子过年都得调休,对于老谢也不能期望太高,年三十能一块吃点饺子就行。
说到饺子。
沈濮濮左右无事,趁着外边的雪花,她拿了一叠宣纸垫着,打算把年夜饭和饺子馅的种类都写一写。
今年算是最团圆的一年。
沈濮濮别的不行,但是做饭是她的拿手技能。
虽说自从怀孕之后,动手的少了,那些菜谱都是印在脑子里的,提笔就来。
她勾勾画画很长时间。
去掉这个,添上那个,既要寓意好,又要味道好。
雪花压在梅花树上。
轻飘飘的毫无声音,揽月掩住门,在屋子外侧侯着,沈濮濮的羽绒服搭在身后,侧脸精致。
或许古代没有现代交通便利,也不像那时候有手机有电脑,可在这里,有沈濮濮热爱的家人爱人。
她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抬眼看向院子,回廊一侧已经压了雪,雪白色和赤红色交织在一块。
她现在已经很少会想起小说里的内容了,或许是每天过的太过充实。
她仍然记得自己是为什么而来,那时候她觉着谢涣可怜,想要陪着他,宠着他。
好在如今做到了。
那些宣纸放在一侧,有微风带起上边的字迹,最上层的纸上密密麻麻,仔细看过去,写的全部都是一个名字。
谢涣。
她在不自觉里,把真心一点点交出去,于是出神想的都是夫君。
十二月下旬。
寒冷的天气遮不住热闹的人群。
许多在外务工或者忙碌了一年的百姓,都洋溢着笑脸开始好不容易得来的休息的日子。
街道上来往的马车和牛车日渐增多,拖家带口的男人带着妻子和孩子,趁着好日子买上糕点和甜嘴。
小孩子哄得开开心心,也会给妻子买上一对银耳环或者一直不值钱的银钗,或许价钱不贵,到底是一片心意。
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
沈濮濮搭着披风,站在奶茶店的门口,晓得她想趁着过年营业,王师傅也卖力气,每天到大晚上才收工。
早上更是早早的就来了,沈濮濮看在眼里,想着结束之后,一定要多给点赏银。
趁着今日天气还算不错。
她难得出来逛逛,索性也不着急回去,便同揽月一起闲逛,因为没什么要买的,也没进铺子。
权当走走逛逛,路上有人看着她挺着大肚子,也会有善意的问话,说是怀了几个月了,看肚型像男娃还是女娃。
沈濮濮满脸温柔,不管是同谁聊天,都一副不紧不慢的语气,在杨家的绸缎铺子门口,还见着了柳扶游和郑芯。
自从柳少爷和郑姑娘的婚期订下来,两个人倒是经常约着出来闲逛,一来互相聊聊天二来也是磨合性子。
怪不得柳扶欢最近闲无聊,她哥而今一出门就是带着未来媳妇,妹妹什么的都先放放一边。
柳扶欢虽然撅着嘴,倒也没多说别的。
红衣可能在二楼,沈濮濮顺着窗户看上去,她也没进去,红衣争的是那口气,既然不想让熟人帮忙,那就算了。
小姑娘带着自己的自尊心,这样挺好的。
之后再往前走。
就能看着城门口,守城的兵将都是柳安府城里的,虽说不像谢家军那么浑身煞气,一个个看着也是精神抖擞。
沈濮濮每次从外边回来,鹊桥榭里总是在这块等着迎接。
她今日出门,难得换了身好看的衣裳,还勾了眉眼,整个人就是散发着光芒的小仙女。
手捂子里的汤婆子还挺温热,沈濮濮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就那么站在城门口,望向城墙外。
微风带动额前的龙须刘海。
她在风里静了静,没有转头,“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回小姐,十二月二十五了。”
那就是还有五天就要过年了。
她轻轻点头,城门外有马蹄声,带着急促和凌厉,仿佛马主人在赶时间。
那声音越来越近,沈濮濮抬眼看过去,黑色的马背和马脸前的一撮白色刘海,许久不见,云间还是那个骚气的模样。
比起握着缰绳的谢涣,云间仿佛更快看到沈濮濮,而后它一张马脸上边也不晓得怎么会露出惊喜的表情。
两排大牙滋的又白又亮,黑黝黝里的眼睛里水汪汪的。
沈濮濮和云间对视一眼,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欣喜,揽月小声的惊呼一下,而后两只手捂着嘴巴。
小姐和姑爷这是什么神仙绝绝子的美好相遇!
云间速度快。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谢涣已经来到沈濮濮身侧了。
他拉动缰绳,马蹄高高扬起,谢涣甚至于没等云间彻底停下来,他翻身下马,一把把沈濮濮揽进怀里。
天晓得,想念已久的人在路上突然遇见会是怎样的感受。
谢涣把脑袋埋进沈濮濮的脖子里,小姑娘身上的香味带着熟悉的温软,他像个登徒子一般。
这边的动静也惊动城门口的守卫。
几个人看向沈濮濮的方向,不过两个人仅仅是抱了抱,也没做出其他出格的事情。
守卫们只当是小情人之间的久别重逢。
有几个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都懂的表情。
会心一笑。
揽月牵着云间,一只手给它摸了摸鬓毛,余光却撇向前边并肩而行的沈濮濮和谢涣。
沈濮濮挽着谢涣的手,这次过来,老谢特意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衣裳还是媳妇当初给量身定做的。
他一头长发挽成马尾,眉眼如同水墨画里的朱砂,身侧的沈濮濮也毫不逊色,于是两个人倒是成了这柳安府城最大的风景。
谢涣透过沈濮濮的袖子握着她的手,还记得小夫人怕冷,有汤婆子温着,今日倒是暖和。
他问沈濮濮怎么会在城门口等着,不晓得自己什么时候能到,谢涣来之前并未特意通知沈濮濮,老直男想着给媳妇一个惊喜。
沈濮濮也机灵。
她不说自己是闲着没事逛到那边,瞎猫碰到死耗子,赶巧了。
沈濮濮胡诌一气,什么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有个老爷爷,说是谢涣今日会回来,还信誓旦旦说在城门口一定会遇见。
这就是夫妻之间的心灵感应,什么千里姻缘一线牵,心有灵犀一点通。
谢涣听着她胡乱的天南海北的说了一大堆,他神色带着温柔,脚步随着沈濮濮的速度,不急不慢。
言语还着实肯定,对于沈濮濮自己前边说了后边都记不住的一大堆说辞,表示就是真的。
说完之后,两个人在大街上对视一眼。
然后没忍住笑了。
老沈鼓着嘴巴,把脑袋在谢涣胳膊上蹭了蹭,随后娇娇气气。
“夫君~我好想你啊!”
光天化日的。
沈濮濮也没想到会遇见熟人,是以一左一右同时有人跟她打招呼的时候,她脑袋还埋在谢涣的怀里。
“沈小姐?”
“沈姐姐?”
小姑娘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下,抬起脑袋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风轻云淡了。
前一个是满手礼物盒子的胡子。
后一个是和郑芯逛着街的柳扶游。
沈濮濮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两货如此眼尖,她刚刚露脸了吗??
没有吧!
她心里这样想着,面色却不显,微微笑了笑。
“胡大哥,柳公子,郑姑娘。”
那三个人的眼睛从沈濮濮身上往上挪,据沈濮濮不甚明显的听力。
他们指定咽口水了。
终于。
谢涣那张非常拿的出手的门面,剑眉星目,清冷而雅致。
“这是……”
“我夫君,谢涣。”
柳扶游是曾经见过谢涣的,但是胡子和郑芯没有,往前只是听说过定邦将军。
头一回见。
胡子还没反应过来,倒是郑芯,大家闺秀的女子就是不一样。
她微微福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