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
沈濮濮去准备晚饭。
本想着留柳扶欢一起吃,小姑娘却讪笑着摇头,表示自己回去把心态调整一下,不然面对某将军实在压力太大。
左右还有几日,沈濮濮也没多挽留,如此一来,整个花园就只剩谢涣和沈南风。
小少爷前边还有沓宣纸,上头是写出来的题目,关于内容,却寥寥无几。
如此坐着也是坐着,谢涣就着宣纸上的字迹看了几眼,眉间微微皱了皱,沈南风那手狗爬的毛笔字,山里的野猪后蹄子沾点墨写的都比他好。
更别提之后的内容,他的音色有些低,两只手搭在两条腿上,如同无意却又带着巨大的压力。
“在写策论?”
“如此我考考你,今天下之局,三分为界,如何保证大宁之势以镇外围?”
这题目其实不难,以沈南风的文学才论,若是扯上一扯,还是有些东西可说的。
问题是对于谢涣,沈南风打心眼里觉着紧张,那些往前的滔滔不绝,卡在嗓子眼里,他苦兮兮的皱着一张脸。
谢涣以为沈南风不会,指间在腿上动了动,便没有多说话。
他并不晓得小少爷想着考科举,还以为是心血来潮,顺嘴安慰了几句。
园子里的风景很好,顺着中间的路,可以通向厨房,谢涣起来离开,挺直的后背和高高绑起的马尾,在这抹浓墨重彩里格外好看。
而等着谢涣的身影看不见的时候,小少爷这才秃噜了几句关于问题的解答。
亭子里静悄悄的,穿堂风顺着四周而过,他抬头看着天空,迤逦的粉紫和晚霞铺成大片的织锦。
沈少爷又想出家了。
厨房的炉灶里烧着红彤彤的火光,沈濮濮面前摆着个精致的蓝色瓦罐,而瓦罐下边,有一长溜的食材。
沈濮濮把干鲍鱼在冷水里煮开发的大大的,表面切成十字花刀备用,油炸过后的牛蹄筋成金黄色,小火煮的软烂无筋,泡发后的海参和鱼翅都处理的干干净净。
切成菱形的冬笋在热油里滋滋的响,等着爆出香味便快速捞出,把花菇接着放进油里,炸出苦味,余下清香。
其他的材料都准备好,瓦罐的盖子打开,沈濮濮挽着袖子,在底部放了些姜片,上头放牛蹄筋和冬笋,第二层码着鱼翅和花菇,如此一层层的把所有材料全部放进去,倒入煲好的高汤。
家里有上好的花雕酒,酒味能激发佛跳墙的鲜味,没有保鲜膜,沈濮濮便缠了许多层的纱布,瓦罐被塞的满满的。
上锅蒸上几炷香的功夫,而在此期间,沈濮濮开始着手准备其他的食物。
新鲜的五花肉掺杂着肥瘦相间,清洗干净之后冷水下锅,放葱姜蒜去腥焯水,浮上来的血沫全部撇干净。
煮好的五花肉切成小块,拿棉线从四周捆好,表皮上用油炸的两面金黄,另取一面砂锅,下方依旧放着葱姜,然后把捆好的五花肉依次摆好,洒上盐和冰糖。
东坡肉最重酒,佛跳墙留下的半壶花雕,沈濮濮一分没剩的放了进去。
家里就三个人,她也不打算做多少菜,正好家里有茄子,沈濮濮把煮面的土豆压的成细泥,香菇马蹄也都剁的碎碎的,中间拌了些许的肉馅。
中间切开的茄子里塞着馅料,裹上面糊放入油里炸,颜色转金黄的时候捞出装盘。
沈濮濮还自己调了个酱汁,往上一翻。不仅颜色鲜亮,而且透着香味。
谢涣进门的时候,沈濮濮正在做烧板栗,桌子上去了壳的板栗白嫩嫩的挤在盆里,切好的青红椒和葱姜蒜热油下锅,锅铲快速翻动,就闻着配料的香气四溢。
沈濮濮抬头看着谢涣过来,她没停手,不过眼睛里露出笑,“在外头坐着无聊了吗。”
言语间板栗下锅,为了更加香甜软糯,里头加了糖,然后勾芡,白咕咕的汤汁和白咕咕的板栗,谢涣想要帮忙,却发现无从下手。
“不无聊,想来看看你。”
他如今说情话越来越顺,惹得沈濮濮咬着嘴唇轻笑一声。
这会子几个菜差不多了,沈濮濮看着谢涣的表情,她朝着旁边指了一下,“那边有碗,盛点米饭,马上就能吃饭了。”
老谢终于找到自己的存在价值,扒米饭的那种。
晚间。
沈南风经由下午的那场打击,整个人也不见活泼,沈濮濮给他面前端了碗佛跳墙,上好的食材在清悠悠的汤里,暖胃且不油腻。
小少爷勉强提起些精神,抬眼看向沈濮濮,“姐夫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涣转头,回应的是沈濮濮,“嗯,过几日我可能随着夫君去京城,三月述职,柳安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带揽月走,家里有四娘。”
“有什么事情,你找人去同我说一声,”沈有财还在外头,听说已经从新疆离开,旺苍县的招商引流还没见说法。
他中途可能去了别的地方,沈濮濮盘算着如果离开,不晓得沈南风自己在家里行不行。
谁承想就看着神色恹恹的小少爷,突然像是来了精神,他手里还捏着筷子。
“去京城?”
“姐夫来接你去京城的么?”
沈濮濮没理解这份突如其来的激动是怎么回事,谢涣也没想着,两个人同时看向沈南风。
小少爷笑嘻嘻的龇着牙,谢涣缓慢的点点头,“南风若是在家里无事,也可同去。”
沈南风却并非要同行,那天之后,任凭沈濮濮怎么盘问沈南风,这货就是不说激动的原因。
而饭桌上,沈南风就摇头,“我才不去呢,阿爹和阿姐都不在,就剩我自己多快活,也没人管着我了。”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却被沈濮濮捏了一把,“要读书。”
如今去京城,中间还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回来,沈南风八月就要进京,也不知道时间能不能赶上。
她如同一位老母亲,对于智障的沈南风,可谓是操碎了心。
等着晚间就剩两个人的时候。
床上的纱帘落了下来,沈濮濮换了身睡衣,大开大合的袖子和胸前露出的大片肌肤。
床上的四件套绣着合欢花,谢涣头上的发冠未曾摘下,他中午睡了许长时间,这会子还不困。
沈濮濮半扑在谢涣胸口,如此良辰美景里头,谢涣做好少儿不宜的准备,却听着身上的小夫人,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不知所措。
“夫君,下午我同人说的尤玉芝,其实是因为三皇子——”
?
“三皇子前两日来了柳安府城,还到鹊桥榭里走了一趟,当时正好有朋友在,便留他吃了顿酒,晚上被侍卫带走,我想着有人看着,便没有多准备。”
“尤家的嫡长女叫尤清溪,当初三皇子来柳安替夫君提亲事,同尤清溪有了来往,他未曾瞒着自己的身份,过年那会子,尤夫人还邀请我去尤府,想着打听一下三皇子的事情。”
“估计是晓得三皇子在夫君的军营住了许久,不过我同三皇子不认识,也没有太多的建议。”
“他从鹊桥榭里出去,可能去了尤府,谁承想把尤玉芝当成了尤清溪,一个是庶女,一个是嫡女。”
“出了这事,尤夫人自然不能坐以待毙,现在整个府城里都知道尤玉芝的身子被个酒鬼破了,却不知道酒鬼是三皇子。”
“这事毕竟同鹊桥榭还有些关系,所以我想问问夫君,该如何处理。”
小姑娘因为这事,整个人愁的不行,而在她的描述里,谢涣也想起来,过年那会子,秋年之确实曾经说过。
三皇子在外头招惹了姑娘,人家还去军营里打听来着。
这事一看就是周长放的原因,之前在园子里,他隐约听了几句,不过并不知道详细的内容。
谢涣一只手抚摸着沈濮濮的后背,内心里的花前月下也成了明镜高悬,他也就是头顶上没有月牙,不然如今黑脸的模样,倒是同历史上某位著名人物着实相像。
“不过是留三皇子吃了顿酒,之后同夫人没有任何牵扯,不用怕。”
“如今京城里几位皇子都在争权夺位,皇上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早先看三皇子,觉着虽说心思重,但为人还算正直。”
“如今天下之势,却只想着儿女私情——”
接下来的话,谢涣没有说,沈濮濮也沉默了,谢涣只是个臣子,对于皇宫里的这些,说多错多,可是是非曲直,自在人心。
他效忠的是大宁的国土,为了这方土地和家里夫人的生活,谢涣愿意拿命去拼。
可有时候,这世间之事黑白之间还有灰色,到底有些让人内心苍凉。
他垂下眼睛,“那姑娘之后呢。”
沈濮濮知道谢涣问的尤玉芝,外头夜色明朗,虫鸣声高高低低。
“送去寺庙,出家为尼。”
不过是个庶女,纵使周长放犯了错误,最后尤清溪仍然可以用尤家嫡女的身份入了皇子府。
而其他人,垫了脚之后,能捡条命都算走运。
谢涣可以护住沈濮濮,却无法护着那些同他毫无瓜葛之人。
沈濮濮之所以说出来,一来为了内心里的那口气,二来也是告诉谢涣。
周长放来柳安府城了。
——
要给老谢老沈准备一个盛大的洞房仪式!
姐妹们有建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