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下午的时候。
沈南风从沈府里过来,彼时柳扶欢也在,谢涣赶了几天的路,被沈濮濮按在床上好好休息。
这屋子大的离谱,床上铺着的蚕丝和门口挂着的珠帘,在有人走动的时候,会发出一些清清脆脆的声音。
沈濮濮点了熏香,淡淡的樱花香味,枕头上还有沈濮濮专属的味道,谢涣直挺挺的躺在床上。
旁边沈濮濮坐在床头,然后一只手摸着谢涣的后背,跟哄小孩子似的。
征战多年,谢涣的警觉性在任何时候都高的吓人,但是只要沈濮濮在身边,他就能睡的特别踏实。
眼看着谢将军进入梦乡,沈濮濮抿抿嘴,然后悄悄低头,嘴唇在谢涣的额头一擦而过,柔软带来的颤栗让小姑娘没忍住轻轻笑出声。
谢涣依旧睡的很熟,她放松了步子,慢腾腾的从房间里出去,而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就看着床铺上的谢涣,抬起一只手,仿佛只是翻身。
而手掌却有意无意的擦过刚刚沈濮濮亲吻的额头,他放松了身子,嘴角含着笑意,这才睡去。
花园的中心架了座飞仙形状的亭子,三层台阶的距离,刚刚好能够俯视整个花园里的鲜花。
如今三月的天气,迎春花带着绿色的叶子,铺满整片大大小小的角落。
偶尔还能看着零星的山茶花,穿插在大片的红色里,点缀着不同的美景。
沈南风咬着毛笔,面前放了一沓子宣纸,看表情有些狰狞,柳扶欢在另外一边,她面前也放了宣纸,这会子正奋笔疾书。
沈濮濮过来的时候,先是在两个人旁边都看了看,沈南风前边一片空白,倒是柳扶欢的有许多清秀雅致的娟体小字。
“你们干嘛呢。”
她一句话惊醒两个人,小少爷可怜兮兮的抬头,“阿姐,我败了。”
合计是在花园里闲坐的时候,柳扶欢听说沈南风要去进京赶考,她还挺好奇这人现在的水平,说是比试比试。
沈南风挽着袖子打算大显身手,谁承想柳扶欢给的题目是天下策论,沈南风一时间无从下手,被打击的整个人丧丧的。
沈濮濮轻笑一声,她如今整个人心情特别好,若是平日,听着沈南风受挫,她怕是会来个嘲讽三连击。
这会子她就拍了拍沈南风肩膀,“没关系,晓得哪里有不足,才好继续努力嘛,还有时间,你多看看书,功夫不负有心人!”
如此胸怀大度的沈濮濮,让沈南风怂的倒退两步,然后有点怀疑。
他姐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鉴于早上柳扶欢来送消息,沈濮濮心里还挂念着。
她不晓得谢涣知不知道周长放来了柳安府城,也没敢同他说,只是想着先听听消息,自己分析一波。
“那个酒鬼找到了——”
说是府城里的秀才,学堂里不如意,出门喝酒,谁承想走错家门,正好赶上尤府后院护卫交接,所以没看住,被他闯了进去。
这人喝醉酒之后,随意的找了个屋子,正好是尤玉芝的那间,两个人稀里糊涂的睡了,早上丫鬟来叫尤玉芝起床。
这才发现异样,丫鬟没敢细看,就觉着醉鬼的衣服颜色有些眼熟,正好尤家大小姐的未婚夫昨日来柳安。
穿的也是同色的衣裳,丫鬟情急之下说是大小姐的未婚夫,可为了避嫌,整个尤府都知道,大小姐的未婚夫昨日下榻在酒店。
醉鬼被家里的护卫一棍子打死,抛尸荒野,而尤玉芝经此一遭,估计也不会有多好的下场。
就像沈濮濮原先猜想的那样,尤府现在已经不顾脸面,为了保住和三皇子的关系,直接选择放弃尤玉芝。
柳扶欢杵着下巴,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了声音,“沈姐姐,但是我听说,这事还有内幕——”
“你想想,就算知府里的护卫换班看不到,但是尤玉芝的屋子最前门,是有丫鬟守着的。”
“她有时候晚上会想喝水或者起夜,屋子里从来没离过人。”
“总不能护卫和丫鬟都没守住吧,这次秀才醉酒,总觉着到处都是漏洞,一环接着一环,太连贯了,对于知府后院来说,不可能的。”
柳扶欢对此有疑问,她就鼓着嘴巴,眉毛皱着,对于不能知道真相,内心着实煎熬,但是尤府里的消息,又是那边自己放出来的。
她犹豫不决的同时,也不知道应该相信哪个。
沈濮濮摇摇头,“怪就怪一个心比天高,一个飞扬跋扈,尤府这次估计栽进去了,只能看那个所谓的未婚夫的态度。”
而说到这个未婚夫。
“以前未曾听说过尤清溪有未婚夫,那时候我阿爹还想着,替哥哥提个亲来着。”
“在这次事发之前,也没有过任何的消息,沈姐姐,你觉不觉着,这中间藏着一个大阴谋!”
柳家在柳安算是书香门第,柳扶游也是个靠谱的,不过相比较京城里的这位,怕是不够看。
小姑娘估计有个大侠梦,那副阴谋论让沈濮濮失笑,她拿帕子掩了掩嘴,心说什么大阴谋,不过就是三皇子半夜会情人,结果把情人的妹妹给睡了而已。
早知道周长放是个渣男,没想到渣成这个鬼样子。
她内心里想着让谢涣以后离周长放可得远点,表面上拍了拍柳扶欢的脑袋,语重心长的劝了一句。
“别想了,替你哥重新找一个吧。”
在八卦这一块,柳扶欢向来都拥有得天独厚的敏锐,她总觉着沈濮濮好像知道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但是这会子沈南风还在,她也不好意思多问,心里边痒痒的很,想法设法的才闷了一句。
“那沈姐姐,你觉着尤府这次解释之后,尤玉芝以后怎么办?”
毕竟都是这个年纪的姑娘,虽说不能感同身受,但是难免怜悯。
沈濮濮指间扣着桌面,尤玉芝的下场取决于这次是她自己主动,还是周长放主动,轻则青灯古佛,重则命丧黄泉。
可是这些话不能说,眼看着柳扶欢好奇的眼神,她只能三思之后才斟酌着回应。
“不出明日,自然就晓得了。”
这次事情闹得大,再加上还是知府院子里的,百姓们津津乐道。
根本没到第二天,傍晚那会。
揽月从外头打听消息回来,就说是尤玉芝被送去感业寺,剃度出家,破了身子,失了一身清白,日后都不可能再回柳安。
揽月捏着裙摆上的衣角,“马车是从知府后门出来的,遮的严严实实的,里边应该就是尤四小姐。”
车夫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许多人看着马车出了城门,再无回头之意。
沈濮濮轻叹一声,在这个朝代,但凡真真出了事,顶罪的永远都是女人,可对于尤玉芝来说,这也算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活着,日后说不得还有别的造化。
她这幅多愁善感的模样,惹得身后人有些奇怪,语气里带着刚刚起床的沙哑。
“怎么了?”
彼时沈濮濮还在闷闷不乐,并未听出这是谁的声音,她把脑袋搭在胳膊上,整个人懒懒散散的趴在桌子上边。
“还不是尤玉芝那事,我觉着不应该怪她一个人——”
沈濮濮这个姿势,正好对着柳扶欢,她一抬眼,就看着小姑娘两只手捂着嘴巴,上半身往后仰,瞳孔地震般的睁得老大。
视线一直定格在自己身后,一旁的沈南风手里的毛笔还没放下,他就直直的伸着手,如同老年人犯癫痫,整个人触电般的抖抖抖个不停。
她似有所思,这边还未转身,就觉着有人同自己坐在一起,谢涣的音色依旧低沉,带着专属的清冷。
“嗯?”
“被欺负了吗?”
谢涣不知道尤玉芝是谁,他也没兴趣知道,只是看着沈濮濮一副不开心的模样,想要替她解决所有的问题。
自从谢涣坐下,就看着本来还阴天的沈濮濮,立刻多云转晴,连眉眼里都是神采飞扬。
“夫君睡醒了吗?累不累?”
她这幅态度转变的着实太快,谢涣勾了勾唇角,单手把沈濮濮脸颊前方的刘海顺到耳朵后边。
“还好,不累。”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方式,就听着旁边两只单身狗咽了口口水,这会子还未天黑,沈濮濮早先同厨房里说了,不用做饭。
回头她自己动手,而沈南风也终于晓得,沈濮濮叫自己过来的原因。
小少爷怯怯的,因为许久没看着谢涣,还有点放不开,“姐夫什么时候来的。”
“早上。”谢涣爱屋及乌,对于沈南风的态度可谓温润,再加上小少爷曾经还救了秋年之一命。
柳扶欢没看着过打仗时候的谢涣,不晓得那个浑身浴血的将军,如此温润有多么难得。
她就觉着这会子看谢将军,比早上还要惊艳,那张清冷雅致的眉眼,在战场上美都能美死对方吧!
几个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里,沈濮濮看谢涣穿的薄,摸了摸他的手,有内力傍身的谢将军,却气血翻腾。
“饿不饿,晚上想要吃点什么。”
这是谢涣第二次来柳安府城,却带着不同的心情,他整个人着实随和。
“都可以,随夫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