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先不说将军府里的沈濮濮和谢涣。
李长城带着一队军士先行回了军营,他上辈子是属大喇叭的,但凡营里出点什么事,他能吆喝的五百里外的齐国国君都磕着瓜子听八卦。
这边刚一下马。
他也不回自己的岗位,直咧咧的冲向练兵场,那块人多,热闹也是极热闹。
几个聊得来的副将千夫长这会子正好在练兵场上训练那群新崽子,还没等到地方,就听着冲天的厮杀声。
谢家军向来都是边关上的野狼,但凡咬住敌人,便从来不松嘴,靠的就是一天天一年年的练。
雷霆双手背在身后,那张看起来还有些稚嫩的脸上,带着谢涣同款冰块脸,同他对面的是李创,前些日子被派出去打听军情,可能这两天才回来。
李创和秋年之有些像,都是属于笑面虎那种,不过秋年之长的算是好看清瘦,李创却胖乎乎的,一双小眼睛眯成一条缝。
挺着大肚子,也就是他留着头发,不然出门的时候,恐怕会以为是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
李创是第一个看到李长城的,可能共用一个姓,两个人平常关系还挺好,他眯着眼睛,刚抬起一只手,跟个招财猫似的,那声老李头还卡在喉咙里边,李长城双手拢在嘴巴旁边,气沉丹田。
“诸位,咱将军夫人来了!”
“真的!现在就在将军府!”
除去那些新兵蛋子不说,整个练武场上突然出现片刻的安静。
无风的早晨太阳有些刺眼。
那个大喇叭一脸的煞有介事,雷霆看向楚缇,楚缇望着秋年之,秋年之转头往李创的方向。
彼时这群人同时拿手挠下巴,秋年之抬头看了看天空,嘴里嘟囔了一句。
“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啊。”
他们一副不信谣,不传谣的执着精神,弄的李长城特别没有成就感。
彼时这个自认为的老人家,摆着属于这个年纪的谱,“我能骗你们吗。”
“老秋,这两日将军是不是都让把军务传过去处理,我们早先三四天就回来了,途中正好遇见夫人。”
“将军为了陪夫人一块,这才停留到现在。”
李长城信誓旦旦,就差跪在地上皇天后土了。
秋年之依旧摸着下巴,不过狐疑的眼神从李创那个方向转到了李长城的身上。
这群副将里头,唯二见过将军夫人的就是李创和楚缇。
初初那个拐到脚喊亲家的喜庆人,就是李创,这人对于将军夫人倒也没有多少印象,就只知道挺胖的。
看体型倒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大小姐。
军营里无人应话,李长城身为喇叭精,苦无一个天大的新闻无人相信,他只能拿袖子擦了擦不复存在的眼泪。
抬头看向阳光的时候,背影挺的如同弯起来的长弓,那股子气沉丹田也成了沧桑凉薄。
“夫人如同九天仙女下凡尘,做的饭也好吃,你们信不信的老李也不管了,一会我就去将军府,找将军蹭饭。”
李长城这句话不过喃喃,不过倒是内心的真实写照。
而他话音刚落,就看着平日里最鸡贼的秋年之,拔腿就往门外跑,雷霆他们没反应过来,互相看了几眼。
前边秋年之的头发随着声音一同飘了过来,“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八卦,兄弟们,将军府集合。”
这伙口号喊的可是响亮。
军师都跑了,副将们紧跟其后。
“说的是啊。”
“来没来的去看看不就得了。”
“大不了白跑一趟呗。”
“走!”
“走!!”
就看着那天的军营里,但凡当了点官,沾了点名声的人物都跟集体大逃亡似的,一个个闹哄哄的回营地换了身新衣裳。
有胡子的还没忘拿凉水把胡子擦一擦,秋年之最为积极,他现在还念叨柳安府城的姑娘,想着既然弟妹来了。
那还不得好好把握,万一弟妹有个要好的闺中密友什么的,自己这么个小形象一出来。
也算人模狗样,说不定弟妹一个激动,就把密友介绍给自己了呢。
与其同时。
将军夫人来旺苍县的这个消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传遍整个军营的各个角落。
锅炉房里的王大爷,后勤部的孙大叔,厨房里的大厨子,军医部的吉云。
一个个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针对于这个消息的可靠性进行自己的一番深度剖析。
同时以秋年之为代表,有关系有门路的趁着空闲都换了新衣服,整理整理头上的帽子,想着跟着去凑个热闹。
而没有时间的则是拿着宣纸笔墨,从队伍里找到熟人,希望能带来夫人的亲笔签名。
外围里有来送货的店家,一边和军士交接,一边冲着队伍努努嘴,压低着声音问了句。
“什么情况啊。”
军士一边点查一边回话,“我们将军夫人来了,他们打算组队去请安。”
“将军夫人?谢将军的?”
店家抱着同款的不可思议,声音难免拔高,不过好在整个军营都挺热闹,也没引起旁人注意。
物品点查无误,店家拎着单子和银子,一路小跑的赶回县城。
这么个超级无敌重大的消息,务必要分享给赵钱孙李周吴郑王都听听啊!
——
谢涣到军营的时候。
看着的就是这么一副其乐融融的大场面,他手底下那些常年糙的娶不着媳妇的大老爷们,一个个穿的人五人六的。
楚缇和李创还在互相整理衣服领子,云间看着熟悉的环境,它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一路上蹄子都轻快许多。
等着谢涣从马背上下来,前边的那群人还没发现自己,云间一溜烟的跑回自己的专属马厩。
这些日子在外头,虽说认识了沈南风那个少爷朋友,吃的也着实不错。
不过老话说得好,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马窝,云间如今还没想念自己的那间小破屋。
等着谢涣重重咳嗽一声,秋年之脸上的笑容还没收敛,他就无所谓的往这边甩了一眼。
然后就看着不明所以的谢涣,这人一身黑色,手里握了把细刀,
虽说依旧面无表情,不过以秋年之对他的了解,这会子谢涣的心情着实不错,至少没有上来对着这群人一顿暴击。
他往前走了两步,扒着谢涣的肩膀前后左右的转了一圈,然后单手搭在脑门上,朝后伸长脖子看了好几眼。
确定就谢狗子自己在这里,秋年之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疑惑。
“就你自己来的?”
?
谢涣扒拉下秋年之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用眼神表达了疑问,就看着军师皱着眉头。
“夫人呢。”
“没跟你一起过来吗。”
他言语里带着熟稔,谢涣指间扣着细刀往前划了半公分,他现在也算知道这群人聚集在一堆是要做什么了。
军营里常年没有多少娱乐,便是遇见个新鲜事,他们恨不能当成节日来过。
“那是我夫人。”谢涣眼尾带着冷意,细刀在阳光下折射出一条长线,那群吵吵闹闹的人群里渐渐安静。
谢涣倒也没有多说,只是转身朝着议事厅走过去,没有他的首肯,其他人也不好再折腾,只是凭白可惜了刚换的衣服。
秋年之跟在谢涣身后,还没等开口,谢涣顿了顿脚步,“夫人在收拾行李,这两日军营里你多看着些,若是有急事再去府里找我。”
他这是官方认证沈濮濮确定来了旺苍县。
相比较沈某人的扭扭捏捏,谢涣坦荡的差点昭告天下。
诚然他告诉秋年之就相当于昭告天下了。
和李长城这个喇叭精不一样,秋年之是全天无歇的巡逻站,李长城知道了可能整个军营就知道了。
秋年之知道了那得弄得京城里的秋家都得来书信问个清楚,路上遇着询问八卦的人,他能坐着不吃不喝和人家科普一整天。
“成,弟妹什么时候有空,我摆酒权当给弟妹接风洗尘。”
李创和楚缇说将军夫人是个富态的大小姐,李长城却说夫人是九天仙女。
秋年之还没见过沈濮濮,那时候借粮,周长放一手遮天,再加上军营里处处痘痘秋年之参与,谢涣和三皇子都去了柳安府城。
他再好奇,也只能坐镇军营,此后对沈濮濮的好奇便一直持续到现在。
谢涣摆摆手,“再说吧。”
议事厅里无人。
谢涣抬起脚步,秋年之得了话便要退下,谢涣却抿了抿嘴,然后朝着秋年之招呼一声。
“八建山那块,你回头查查和朝廷里有没有关系。”
他眼睛里摆着黑沉沉的暗色,“着重调查几个皇子,尽快把消息传给我。”
这块是难得清净之地,谢涣低声吩咐几句,他平日里不做没打算的仗,既然说了这话,想必心里便有了章程。
秋年之嘻嘻哈哈的表情也难得严肃,他两根手指放在一块捻了捻,虽未言语,不过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便都有了了解。
沉寂的厅子上头,压了一些军务,谢涣盘腿坐在上边,最上头的信封里边,寥寥无几的描述。
他面色沉郁,放置在身边的细刀花纹缠绕,竟是隐隐有了杀人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