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
东侧院子里修了个泉池子。
下边铺的玉石,最里侧有只跃起的虎头,嘴巴张开,头顶的王字栩栩如生。
而下虎头里潺潺冒着热水,沈濮濮舒舒服服的躺在池子里,一头长发散在身后,池子里放了羊奶和花瓣。
纵使外头三九寒天,对于老沈家来说,只要花银子能办成的事,那都不是事。
揽月手里头拿着按摩脸和头发的精油,半跪在池子边缘,沈濮濮闭着眼睛,池水刚好遮住胸口,就看着玉白的脖颈和嫣红的嘴唇。
“小姐,你睡觉了吗。”
精油是用水玉的瓶子装的,揽月抠了半勺在手心里,慢慢捂热了打圈摩擦着沈濮濮的脸。
玫瑰花味的精油刺激着沈濮濮的鼻腔,她恍惚里回了神,继而更加舒服的瘫成一团。
神仙日子!
这他娘的就是神仙日子!
揽月的手劲使得刚刚好,沈濮濮活动了下肩膀,然后同她回话。
“这两天你也累了,晚上不用过来伺候了,好好休息下,玉娘子把住宿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同小姐住在一个院子,不过在西北那块,晚上小姐有需要,直接喊揽月就好了。”
揽月和沈濮濮感情好,两个人说话也没有多少顾忌。
沈濮濮住的是谢涣的屋子,里头的雕花大床整体呈近黑色,床头床尾都镶在墙壁上,又大又宽。
上头是同色系的帷幔,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像小姑娘有情调,床铺旁边是个收拾衣服的柜子,平日里当季穿的衣服都整整齐齐的码在里边。
柜子之外有挂软甲的架子,现下上边挂了套黑丝软甲,黑色的披风和靴子搭在软甲上边,看起来威风极了。
和床铺并排的有个屏风,上边算是整个屋子里唯一的装饰,梅兰竹菊四色各占一方位置,最中间拿丝线勾了个谢字。
后边是谢涣用来办公用的桌子案几,上边的东西不多,笔架上有几只倒挂着的毛笔。
屏风隐隐绰绰,从屋子后侧的泉池子整好经过屏风,沈濮濮换了身舒服的棉质睡袍,头发还未擦干,在身后结成丝丝缕缕。
热气蒸的她脸上红扑扑的,床上的被褥都换成了红色,黑底红被,还有鸳鸯戏水,和百子千孙图。
沈濮濮站在前边,揽月站在后边,两个人对于这个视觉冲击有种不适应。
她们同时捂了下胸口,与此同时,沈濮濮还畅想了一下夜晚的活动内容。
这么红的四件套。
容易影响心情的吧。
玉娘子就是这时候进来的,手里还端着茶盏和水杯,她身后跟着个皮肤黝黑的胖丫头,扎了两个辫子,看起来虎了吧唧。
“夫人洗好了,快些用茶。”
玉娘子是个干练的长相,笑起来倒也讨人喜欢,沈濮濮在池子里泡了一番,整个人比刚下车的时候看起来还娇嫩。
胖丫头跟着玉娘子的步子走到桌子前边,正好沈濮濮坐下,“玉娘子不用客气,坐下一起歇歇。”
沈濮濮的想法是自己对于旺苍这边毕竟不熟悉,之前将军府都是玉娘子管理,怕是府里有什么该的不该的。
趁着这时候还不到晚饭时间,和玉娘子聊一聊,也算心里有个底。
她刚坐下,话还没说完,那个站在她旁边的胖丫头伸出一根手指头,直接戳了戳沈濮濮的腮帮子。
软乎乎的脸颊弹了两下。
别说沈濮濮没反应过来,就是对面的玉娘子和身后的揽月也是一愣。
胖丫头睁着眼睛,发自内心的感叹,“娘,夫人像发面馒头,又白又软,真好看。”
沈馒头顺着胖丫头说的捏了捏自己的脸,还没等说话,对面玉娘子一脸尴尬的就要跪下,嘴里告罪。
“夫人恕罪,乐桃被奴婢惯坏了,她没有坏心……”
沈濮濮手快,玉娘子一条腿还没跪下去,就被她扶了起来,当厨师的手劲练的大,乐桃就看着自家娘亲顺着夫人的力气直接站了起来。
那个又软又好看的夫人,眼睛弯成月牙,“玉娘子严重了,乐桃真性情当属不易,我晓得她在同我玩闹,没事的。”
在现代的时候,女孩子之间互相搂个腰摸个脸实属正常,沈濮濮真没觉着被人捏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玉娘子倒是看起来挺感动,这人的脸色带着微微的潮红。
“夫人心善,日后必当有福气的很。”
沈濮濮都快让她说的不好意思了,屋子里的零嘴不多,马车上还有一些,沈濮濮从旁边拿了个干净的帕子,然后把盘子里的小甜点都装了进去。
她把帕子递给乐桃的时候,那个虎姑娘还有些愣,就看着夫人嘴角带着温柔。
“明天给你们做栗子糕,里头加蜂蜜,甜甜的好不好。”
马车上还有许多零嘴,乐桃拎着小手帕,就看着沈濮濮回头冲着揽月招招手,示意让她带着自己出去。
这便是有话要说。
乐桃虽然呆,倒也不傻。
——
晚上谢涣回来的时候。
沈濮濮坐在客厅里头,手里对着张宣纸,揽月和乐桃蹲在她旁边,三个人脑袋对着脑袋,也不晓得在聊些什么话题。
府里的护卫对着谢涣行礼,这人微微摆手,示意不用太大动静,他没回来,厨房也没上菜。
桌子对着门,不过三个人背对着门口,谢涣的脚步很轻,直到这人站在沈濮濮身后,灯光下的身影有些黑暗,拢住沈濮濮的后背。
那三个小姑娘还是没反应过来,宣纸上细细碎碎写了挺多字,谢涣仔细的看了几眼。
应该是零嘴的名字,至少商讨国家大事也不好用珍珠奶茶和柠檬奶绿来代替,太不庄重。
沈濮濮做的小甜点向来招人的很,乐桃在将军府里向来都是招人疼的妹子,她没什么心眼,耿直又率真。
也是个姑娘家,若是个大老爷们,恐怕连个媳妇都说不上。
眼下这人看着沈濮濮的眼神里带着崇拜的星星眼,就觉着今天新来的夫人什么都会做,比自己娘亲还要厉害。
她说话的语气有些虎,不过真诚。
“夫人太厉害了!”
“夫人我还想吃蒸的鸡蛋糕行吗,里边是黄色的,软乎乎的,闻着可香了的那种。”
乐桃认真建议,旁边揽月不甘示弱。
“小姐小姐,你上次说要做红丝绒蛋糕卷和牛奶泡芙的。”
“我们明天去买材料,然后做这些来吃吧。”
明明是争宠,乐桃却摸了摸下巴,用那个不怎么聪明的小脑袋瓜思考半个呼吸,随后点头。
“听起来好好吃,我同意!”
沈濮濮向来对小姑娘没有抵抗力,诚然如同往前的席和,如今这人就像个慈祥的老母亲,对于大儿的要求有求必应。
“行行行,都做都做。”
于是宣纸上又多了几笔。
谢涣在后边站了片刻,觉着自己再不开口,指望那三个热火朝天的主动发现自己是没有可能了,他单手抵着嘴巴,轻轻的咳嗽一声。
随手将手背在身后,谁承想对面的乐桃却语气里带着嫌弃,她连头都没回,如同驱赶夏日里的苍蝇。
“去去去,忙着呢。”
谢涣:……
谢涣:就很过分。
乐桃没有听出来谢涣的声音,沈濮濮却听出来了,彼时沈濮濮手里还握着狼毫笔,她眼睛里藏着和乐桃一样的星星眼,语气又甜又软。
“夫君~”
两个人距离不过半步,沈濮濮迈的有些大,被身侧的凳子腿拌了一下,于是控制不住的往前扑去。
谢涣伸出手臂,一只手搭着沈濮濮的腰,另一只手抱着她的腿,小姑娘的脑袋还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方,这个动作看起来可谓是暧昧而又亲昵。
老狗比内心又开始炸烟花,表面上却稳的一批。
他低下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喑哑,嘴巴同沈濮濮的耳朵离的有些近,呼出的热气打在沈濮濮的耳朵尖上,就看着细细的绒毛根根竖立。
“嗯,磕疼了吗。”
沈濮濮埋着脑袋摇头,她觉着太丢人了,旁边还有揽月和乐桃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伟大光辉的形象,就这么破碎了。
接受不了事实的沈某人,声音闷闷的,“夫君,你让她们俩闭上眼睛,现在,立刻,马上把这件事忘了。”
“我没有摔倒!我依旧是个完美坚强的光荣妇女人设!”
她强调的特别认真,谢涣忍不住眼神里带着丝丝笑意,他还抱着沈濮濮没松手,闻言就对着前边说话。
“听到了吗,夫人说的就是我说的。”
有了谢涣的保证,沈濮濮终于抬头,她这时候还背对着揽月和乐桃,扑在谢涣怀里,却在睁眼的瞬间,看着门口如同新长出来的玉米棒子。
沈南风张着嘴,身后三五神情里有些不可思议,三五旁边就是玉娘子,玉娘子后侧是抽着旱烟的林四叔。
以及在灯光里端着盘子的一长排家丁,当时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沈濮濮在这份尴尬里,坚强的哽咽着嗓音。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就在你把脑门送人家脖子上的时候,灯光挺亮,月光也不错,看的可清楚了。”
沈南风实诚的回应。
于是那天的旺苍县,传来一声凄厉的女高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