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
谢涣说第二日就能到旺苍县。
倒也说的极准,除了在客栈的那一夜刺杀,之后的路程显的极其平静。
入了县城的道路铺满青石,马车轮子上的泥土留下两条有些不好看的印记,李长城带着军士在后头拿铲子清理干净。
边界的居民不多,这里经常会有商队经过,是以十几辆马车倒也不算显眼,不过军士们穿着的软甲,带着谢家部队的标志。
整个边关里如果说有人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龙椅上的那位,那么谢家的将军,他们一定知道。
沈濮濮颇有些好奇的掀开帘子。
她从穿越过来,就一直生活在柳安府城,那边繁华且热闹,再加上住的鹊桥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处处透露着大户人家的金银华贵。
旺苍县和柳安各种不同,这里的房屋建筑显得低矮,成排的屋舍连在一起,没有太多的装饰,有些还是土墙。
街上的人随着马车深入,而显得热闹许多,他们穿着简单干练的衣裳,普遍没有太多累赘和花色。
年轻的小姑娘们头上攒着水粉色的花儿,便是唯一的亮眼之处,好在长相浓眉大眼,倒是看起来更有一番风情。
街上的摊子卖的和柳安也有不同。
那些巨大的烤炉里有带着芝麻的烧饼,旁边还有狗肉摊子。
卖胭脂水粉的是个姑娘,看起来有些无聊,她手上拿着铜镜,偶尔才会有个来光顾的客人。
卖菜的阿婆笑眯眯的,面前的蔬菜因为天冷而显得有些蔫吧,不过她像是只想凑个热闹,卖不卖的出去都无所谓。
谢涣在马车里坐了三四天的时间。
这会子骑着云间,身后沈南风换了坐骑,小少爷经过临时培训,现今倒是有模有样。
他穿着富贵,头上的玉冠和身上的玉佩,看起来和旺苍县格格不入。
外头有些凉,干冷的风顺着帘子吸进肺里,沈濮濮就觉着几天来的沉闷一扫而空。
将军府在县城的中心偏东的方向,李长城带着军士们先行赶回军营,谢涣把沈濮濮她们送回将军府。
云间的马蹄渐缓。
谢涣脸上蒙着半块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黑黝黝的眼睛。
他落在窗户旁边,沈濮濮抬头看着他笑,原先只想着自己防晒工作做的好,现在看着谢涣,颇有种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既视感。
谢涣没懂沈濮濮的脑回路,他的语气带着温和,“要出来走走吗。”
这里已经是旺苍县的中心街区了。
两旁都是铺子,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拿着什么的都有。
刚好快要中午,阳光暖融融的。
沈濮濮抿抿嘴,她倒是真想出去逛街,厚重古朴的县城里到处都是不一样的风景。
不过沈濮濮也知道,谢涣在路上陪自己浪费了许多时间,估摸着军营那块还得赶回去,她懂事的摇摇头。
“等先去将军府修整一番,夫君若是有事要忙,便不用多陪着我们。”
云间恢了一声,蹄子在地上扒拉两下,谢涣松了松手上的缰绳,他轻轻点头,倒也没说别的。
只是一直陪在沈濮濮身边,顺着帘子同她说话,这话话少,许多时候都是沈濮濮想着话题,他遇着感兴趣的,插上几句。
马车经过市集,有看着谢涣眼熟的,却因为那方面纱不敢认,路上挎着挎着篮子的妇人,或者是挑着柴的男人,有许多围在一起,小声的议论。
队伍的速度加快,沈濮濮从那些人对着马车指指点点的时候就放下帘子,她也不知道谢涣是个什么想法。
左右他没表态之前,自己还是别表明身份,她往前在古风剧里看到过,那些位高权重的将军或者王爷,旁人想要挟他的时候,就会绑架他身边的妻子或者重要的人。
沈濮濮现在还把握不住自己在谢涣心目中的地位,想着万一真有那么一天。
谢涣为了家国大义不愿意救自己,好不容易穿越一回,这不完蛋了么。
为了小命各种苟的沈某人,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将军府占地面积很大。
像是这样的边关县城,别的东西不多,能用的地方那是随手划拉。
府里的管家娘子早早接到消息,说是将军和夫人一同回来,当初谢涣成亲那会,她没接着消息,原本以为订的是三皇子,那会子还跟府里头的人说。
皇子妃在将军的军营里当军医,谁承想三皇子竟然跑去柳安府城里找了个外室。
她不过是随口一提,这个成亲的倒是成了家里的将军。
管家娘子人称玉娘子,中年丧偶,只留下一个十多岁的闺女,她是谢涣来边关之后采买的婆子。
因为识的几个字,府上又没有其他人,便成了管家,不过玉娘子眼光毒辣,手段也凌厉,整个将军府里倒是没有多少肮脏事。
她家闺女比谢涣小上几岁,叫乐桃,秋年之平日里最喜欢捉弄的就是这个小丫头,胖乎乎的,脸盘子还挺圆润。
府里收拾的干净。
玉娘子领着下人们站在门口,远远的就看着云间驮着谢涣,那人跟在一辆马车跟前,看不清楚表情,不过双腿在两侧微微动了动。
玉娘子脸上扬起笑容,对于谢涣,她真心抱着当儿子养的心情,诚然自己不过是个下人。
领头的车马停下,沈南风裹在貂皮斗篷里,一双机灵的眼睛就看着门头的牌匾。
定邦将军府。
商家攀上官家,说到底还是他们老沈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没等沈南风说话,玉娘子穿着麻青色的夹棉袄裙,声音响亮。
“将军回府,恭迎夫人。”
她一边说话一边往马车的方向走过来,帘子从里打开,谢涣就站在马车下方。
那天的阳光很好,晴朗无风。
将军府里的下人们永远都记着,那个从马车里走下来的夫人。
她穿了件熏紫色的渐变长裙,上头是月白色的对襟上衣,裙摆处是缠枝的紫藤萝,上好的料子在阳光下如同波光粼粼的海面。
一头乌黑长发散在身后,扇形的玉钗和额前的流苏微微晃动,她一双眼睛明亮且大,身影柔弱,个子却不算低,腰间掐的细细的,整个人白的如同冬日里屋檐顶尖的那块雪。
不晓得是谁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这口凉气像是被传染,那群没见过世面的下人们,便是在在旺苍县看着美人,也多数都是异域风情。
沈濮濮是纯正的鹅蛋脸,那身皮肤可谓是给她的好看增添许多美色。
绕是玉娘子也看呆了,她就看着那个常年冰块脸,被外头下注说光棍至少三十年的谢将军,单手扶着夫人的手臂,另一只手虚扶在沈濮濮的腰侧。
等着那姑娘下了马车,朝着玉娘子甜津津的笑了一下,语气里还带着小小的羞涩。
“谢谢。”
这是谢谢他们的欢迎。
乐桃从小就皮,跟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似的,从她能带头锤秋年之就看出来,多少没有姑娘家的温婉。
玉娘子做梦都想着能有个大家闺秀的闺女,这辈子是没希望了,结果就看着将军带来的夫人。
她那颗常年管教下人的冷冰冰的心,仿佛被人从外头嗖的一下戳了枝长箭,软软的,糯糯的。
“夫人……,夫人可是真好看。”
“啊,谢谢谢。”
玉娘子的声音不大,不过几个人离的不远,谢涣抬头看了管家娘子一眼,里头的情绪黑黑沉沉的,也读不出多少信息。
沈濮濮扶着谢涣的手臂一直没松开,身后跟着沈家带来的丫鬟仆人,或许是柳安的水土养人,个个生的清秀玉白。
小姑娘朝着身后嘱咐一句,“揽月,将见面礼同玉娘子分一分。”
那个离的最近的小丫头清脆的应了一声,老沈家的家风向来如此朴实无华。
沈南风这会子就站在沈濮濮旁边,两个人长的三分相似,他还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小少爷挺了挺胸脯。
“三五,送礼。”
于是那天将军府的下人,不仅见识到夫人的美貌,还见识到了夫人的大方。
府里的布局整体粗狂大气。
冷冰冰的梧桐树和乔木,带着边关的沧漠,看起来着实简单。
谢涣的房间在东侧,临近的便是书房,玉娘子提前得着消息,自然将院子里重新拾掇了一番。
西侧是客房,里头倒是种了许多睡莲,不过天气冷,徒留一片结了冰的池子。
揽月随着沈濮濮谢涣入了东侧的主房,她手里还提着沈濮濮的首饰衣服,整条路上低着头。
前边自家小姐和姑爷挽着手,谢涣脸上的面纱拉下来,露出一张清冷艳丽的长相。
沈濮濮说话的声音有些娇气,“夫君的院子真大,这是练武场吗。”
“嗯,练武场。”
“夫君使得是细刀?我前些日子看着,银色的长长细细的,很是好看。”
“嗯,细刀。”
谢涣说话的时候,把另一只手上的细刀递给沈濮濮,既然她说喜欢,那就留给她看。
彼时沈濮濮脚步顿了一下,她顺着谢涣递过来的手摸了一把刀身,那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打造的。
表面看起来华贵,不过里头隐隐还能听见龙吟。
毫不懂行的沈某人,情真意切的感叹了一句。
“好刀。”
于是惹来谢涣的一声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