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
沈濮濮端了两盘子爆米花。
两位暂时残障人士坐在一块,一个在轮椅上,一个在石凳上头,中间隔的距离不远不近。
隐隐结了冰的河面飘着几块浮浮沉沉的碎冰,往前能看着的锦鲤也见不到影子。
崩的金黄的爆米花带着刚出炉的热气,沈濮濮一人塞了一盘子,她丝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这姑娘背影带着潇洒,绑在一起的头发又黑又长,她扬起一只手摆了摆,语气清淡却又略微狭促。
“你们好好聊,不够吃让沈南风再来拿,席和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当时没有风。
以至于沈南风和席和想装作听不到都不行,本来只是遇见之后互相聊聊天,在沈濮濮的嘴里,好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似的。
沈南风同席和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转头,一个看天,一个看第,那股子似有若无的暧昧慢慢延展。
席和将手里的爆米花填了一颗到嘴里,淡淡的玉米香和甜甜的糖津,一起在嘴里炸裂,引出来唇齿间的唾液。
她满足的眯了眯眼睛,还没等那句赞美说出来,就听着旁边沈南风清亮的少年气
“阿姐!你是永远的神!这怎么做出来的?!好吃!太好吃了!”
他如同沈濮濮花钱请的托,也就是词语匮乏,翻来覆去的都是一句好好吃。
沈濮濮在不远处,人都是喜欢听好听的话,面前的大锅里还有开了口的栗子,她就笑眯眯的应了一句。
“别吃太多,后头还有其他的呢。”
沈南风听话,席和也听话。
等着所有的零嘴出锅,已经到了晚上。
天上有零零散散的星光。
冬日里的月亮很亮,照在地上反射出温柔色的银光。
沈濮濮包了满满一大桌子的油纸袋子,那些甜味透过屋子传进鼻腔,绕是沈濮濮都不自觉的吸了一大口香味。
傍晚的时候,顾念着天黑姑娘家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沈濮濮手头上还没忙完,沈南风自告奋勇的去送席和阿修。
阿修带着自己的小包袱,连带着沈濮濮送给她的首饰衣裳。
沈南风坐马车来的,顺路经过踏花游里也方便。
沈濮濮看着阿修推着席和的轮椅,旁边沈南风架着三五的肩膀,她下午那句话不过是同两个人开玩笑。
如今这样看来,小少爷和席和之间,好像真能发展出些许的猫腻。
她对着大锅轻叹一声,就觉着沈南风个不省心的,初初从旺苍县里回来,走的急也没能同红衣告个别。
那个泼辣的小姑娘,同席和之间各有不同,却也各有特色。
沈南风对人家拒绝的可谓是毫不留情,对席和倒是红透耳朵尖。
古代时候的娱乐项目少。
沈濮濮话本子看的多了,想的也就多了,她只觉着自己文笔不够,不然单单小少爷的爱恨情仇,也够写出个柳安南风传。
说不定回去之后还能拿个文学奖呢!
——
晚间之后便再也无事。
沈濮濮拖着洗干净的身子骨,懒懒散散的架了个小桌子在床铺上头,她今日出门没来得及给谢涣送信报平安。
边关那边战争的消息不停的传过来。
多数都是定邦将军胜!定邦将军又取得大捷!
信件到底不如从前那么快能到,年前怕是见不到谢涣的回信。
沈濮濮抽了支细细的狼毫,以前给谢涣写信,是为了不让他忘记自己,好歹能增加些许印象。
从旺苍县里回来,她对于谢涣的感情,掺杂了些许不为人知的心动。
是以那些字里行间,便都是女儿家的细腻。
鹊桥榭里的灯光亮到半夜。
从透着的窗纱纸上,能看着长发散在身后的纤柔少女,她嘴角带着轻笑,偶尔拿手杵着下巴,抬起眼睛看着头顶的帘子。
里衣带子被她捏在手指上头,或许是想起远方的夫君,姑娘垂下的眼睫毛如同振翅的蝴蝶。
便是夜里,也都是好梦。
——
在府城里混吃等死好几天。
沈濮濮就觉着新年在愈加浓厚的气氛里,悄然来临。
当然也算不上悄然,毕竟沈有财在年二十九那日,特地到鹊桥榭里,同沈濮濮说今年的行程安排。
年三十要贴对联,沈濮濮没准备,但是沈有财准备了。
年初一要上香,沈濮濮没听说,但是沈有财同忘泉大师商量好了。
年初二要去给沈濮濮的娘亲添坟上香,沈濮濮不晓得娘亲的坟墓在哪里,但是沈有财买了好几罐子新出的胭脂水粉。
可谓尽心尽力,完美无缺。
往前会有玩笑话,说望父成龙,沈有财比较争气,他已经超级厉害了!
沈濮濮对着沈有财眯着眼睛笑,语气里带着闺女和父亲之间的撒娇。
“阿爹,年三十我回沈府,我们一起吃个团圆饭吧。”
这是沈濮濮穿越来的第一年于情于理,都该如此。
闺女主动要回沈府,沈有财高兴还来不及,他长的喜庆,和李创那副眯眯眼不同。
沈有财就是纯粹的因为胖,然后把眼睛挤在一块,不过他是双眼皮,皮相白嫩,看起来还年轻几岁。
“好,好啊!闺女想吃什么,爹叫家里的厨子准备,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酱肘子,还有烧的猪蹄……”
他絮絮叨叨的,在点燃着碳火的亭子里,仔细的回想着沈濮濮的喜好。
“不用准备,阿爹,等年三十,我亲自动手给您做顿年夜饭……”
沈濮濮的大显身手还未宣誓完,就看着沈有财突然拍掌,“对了,还有果木烤鸭!阿爹记得,你也喜欢吃这个!”
沈有财的无心之言,却让沈濮濮心里一愣,
果木烤鸭?!
这东西是她穿越过来之后,自己做出来的,沈濮濮在前世的时候,最爱的就是这个果木香气,就算来了古代,也是有时间就烤一只用来解解馋。
她不知道往前的沈濮濮吃没吃过,可是这个时候,沈濮濮却明白,她这辈子都绑在了沈家的船上。
不管是沈南风明目张胆的偏袒,还是沈有财无心之举的疼爱。
她那双漫着水光的眼睛带着微微颤动的嘴唇,姑娘家真心实意的道了声谢。
她说,“阿爹,谢谢您,您真好!”
沈濮濮虽然瘦了下去,却还是那个爱撒娇的小姑娘,沈有财故作淡定的回了句,“傻姑娘!”
转头却拿袖子抹了抹眼泪。
年三十是个大晴天。
一早比平日里都暖和许多,沈濮濮没有赖床,她穿着一身通红的衣裳,头发上头攒着两只红色的头花。
今日除夕,到底是个好日子。
四娘旁边放了一堆的对联,都是沈有财请的府城里有名的才子写的。
家里的奴仆拿着和好的浆糊,在四娘的指挥下努力的把对联贴的工工整整。
沈濮濮提着裙子跑过去,揽月跟在她身后,离的近了,就听着四娘浑厚的女中音
“往东点,对,再往东点。”
“四娘!”沈濮濮跟只大红包似的,颠颠的跑在大门口,四娘本来没有笑意的脸上,勾起一抹轻笑。
大早上的看见美人,总会心情好。
“哎!小姐今日好看!老婆子就说我家小姐穿红衣好看!”
“家里还有一套老爷给订的洒金的红衣,明日新年收拾出来,小姐穿上一定好看!”
她就如同一个慈祥的老母亲,拉着沈濮濮的胳膊,上下看了看,满心满眼的都是温柔。
四娘一辈子没孩子,再加上夫君死后没了念想,便把所有的感情都放在沈濮濮身上。
而沈濮濮也没负所望,她在大门口捏着裙子转了两圈,长长的裙摆在半空里化成红色的圆圈。
头花上的流苏叮叮当当,“今日要去阿爹那里,所以穿的喜庆些。”
年三十要吃团圆饭,四娘知道。
沈濮濮吩咐她去买的礼物也准备好了,虽说都是一家人,可毕竟成了亲,拿些礼回去也好看。
沈濮濮从旁边抽了对对联,和揽月一左一右的打开,红彤彤的红纸上头,黑色墨水掺杂着金丝。
“绿竹别其三分景,红梅正报万家春。”
“”这个好,简简单单,我贴我院子的门口,揽月,拿点浆糊。”
她风风火火的捏着红纸跑了进去,揽月清脆的应了一声,两个小姑娘的背影带着新年的喜庆。
四娘高兴的环着手,只觉着指挥下人都更有劲了!
等到快中午那会子。
鹊桥榭的门口架了马车,里头塞的满满当当的,沈濮濮带了顶厚厚的纱帘,她在红衣外面又批了件红色的斗篷,上边绣未央花的。
好了,如今更像个大红包了!
听说今日沈濮濮过来,还要亲自动手做年夜饭,沈南风早早的就派三五守在门楼,务必要把沈濮濮亲自迎接进来。
经过多日修养,沈南风腿上的伤好的透透的,整个人连蹦带跳的,又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天气冷,他也不拿扇子,头发上没有挽金冠,而是罕见的别了几颗红色的玛瑙珠子。
小少爷今日也穿的喜庆,他趁艳丽的艳丽,至少早上出门的时候,遇着魏竹青,那人还真心实意的感慨了一句。
“沈小兄弟若是个姑娘家,魏某便是散尽家财也要将你娶回来的。”
不为别的,贪图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