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沈府带着古朴和奢华。
两只大红包并肩走在一块,整个院子里收拾的着实喜气洋洋。
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换成了红色,树枝上缠着金色花枝,丫鬟们捧着手上的摆盘,头顶的头花都攒成了带花瓣形状的。
好像每个人对于过年都有抱有莫大的期待,路上下人们看着沈南风和沈濮濮,低头行礼。
沈家没有多么严肃的家风,在府里的丫鬟奴仆都是精挑细选的,毕竟往前沈有财常年不在家,对于照顾两个孩子的都是要用心些。
沈濮濮把披风的帽子摘下,她袖子里还揣着汤婆子,整个人暖烘烘的,被府里的这股子氛围带的整个人的期待感也高了不少。
每年过年,总是有不少承蒙沈有财照顾的商人,来到家里送礼,嘴里边是感谢沈老爷过去的恩惠,实际上也想看看,明年还有没有其他的生意往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开始来的人多,沈有财一年到两头只有这么几天能在家里陪着两个孩子,他也懒得出门应酬。
后来时间长了,那些个商人便都晓得这个规矩,是以而今还能来同沈有财谈生意的,便都是熟悉的。
厨房里准备了许多食材,天南海北,天上飞的,地下跑的。
还有未曾贴好的对联,几个机灵的小伙子,爬高上低,穿插在整个院子里,热闹的不行。
沈有财同客人一起出来,两个人笑呵呵的聊天,正好遇着进门的沈濮濮和沈南风。
几个人打了个对面,沈濮濮抬头,就看着对面的男人双手背后,竟也是个熟人。
胡子依旧是那身棉袄棉帽的装扮,络腮胡子看起来精神的很,他和沈有财站在一块,一高一低,一胖一瘦。
沈南风先行礼,他年纪小,不过礼数齐全,“胡兄。”
沈濮濮跟着福了一身,沈有财对于站在下边的一对儿女满意的很,就觉着自己的基因真是强大。
怎么就能生出如此优秀的闺女儿子呢!
老爷子挺了挺腰杆,胡子同时回礼,他眼神里带着精光,左手搭着右手。
“沈少爷,沈小姐。”
这会子不是饭点,约莫还是前段时间的生意问题,沈濮濮同胡子算是半个熟人,她就语气里带着熟络。
“年关将至,胡公子留在柳安过年么。”
“孤家寡人一个,在哪里都是一年,柳安是个好地方。”他也不见外,沈濮濮起了话头,自然是要回应几句。
“听说前些日子,沈小姐和沈少爷去了边关?”
说是听说,没等沈濮濮说话,这人嘴角上扬,他看着沈濮濮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的狭促。
“如此倒是可惜,胡某也曾跑过许多趟的边关,没能在旺苍县遇见两位,也没法子做东请你们吃饭。”
胡子的血统里融合了关外的游牧民族,高鼻大眼,他虽然从未说起过自己的故乡,不过旺苍算是三国交界之地。
他说熟悉,便是真的熟悉。
沈有财和沈南风不理解胡子话里的意思,想着就是客套客套。
沈濮濮却莫名耳朵尖通红,她低下头轻轻咳嗽一声,拿手挠了挠鼻头。
胡子是在调侃她送出去的一百两定金,本来打算跟着胡子的商队一同去边关。
那时候她下定金说的是想要领略一下边关的风景,但是而今看来,怕是明白自己的真正目的。
没错!
她就是去找夫君的!
怎样!
你不还是个单身狗!
说到这里,沈濮濮冲着胡子挑了挑眉毛,然后两只手指对在一起搓了搓。
她还给了胡子一百两定金来着!
边关没去成,得退钱!
福叔就是这时候过来的,他手上拿着拟好的单子,微微低着头,小跑着到沈有财身边。
“老爷,这是晚上年夜饭的单子,您过目。”
往前的安排都是沈有财订的,今年有沈濮濮在,小姑娘往前走了两步,“给我吧福叔,我看看。”
上头都是些常见的家常菜,倒也不过分,沈濮濮就着看了几眼,心里有了菜谱,她将上边的几个硬菜点了点。
“这些让厨房先处理干净,晚上临时收拾有些麻烦。”
“哎,那老奴先下去准备。”
沈濮濮在厨房这块,从来都是当仁不让,她整个人散发着莫名的自信,如同指点江山的大将军。
沈南风这人活络,外头阳光暖洋洋的,他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搭在额头看天,“胡兄若是不急着走,倒是可以在府里吃饭。”
胡子也挑了挑眉毛,未曾回话,毕竟是人家的年夜饭,他一个外人在这打扰到底不好。
“我阿姐亲自下厨,她手艺可好了,胡兄上次吃的烤鸭,就是我阿姐做的!”
沈南风见人就卖弄沈濮濮的能耐,仿佛沈濮濮若是会胸口碎大石,他现在就能拿着铁锤在大街上陪着阿姐卖艺。
胡子倒是真的有些心动,人这一生贪图口腹之欲,他就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语气有些犹豫,“这……”
这就是有门了!
沈南风一把揽过胡子的肩膀,他没胡子高,所以还得踮着脚,整个人极其自来熟。
“没事,反正快到中午了,你自己一个人吃也是吃,若是下午还有事,等你吃完饭再去忙也不晚。”
原来许的是午饭。
沈南风倒也不是真傻,胡子和他们非亲非故,连姐夫都没能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外人更是不可能。
胡子虽说有些可惜,不过顺着沈南风的脚步又进了院子里头,他嘴上还客气来着。
“那真是麻烦你们了,我下午确实有事,不过今年给小兄弟和沈小姐准备了新年礼物,回头让人送过来,还望两位不要嫌弃。”
生意人就是这点好,人情债当场就还。
沈濮濮小小的翻了个白眼,午饭本想着简简单单的吃点,有了客人,倒是不能太过随意。
她脑海里顺了一下晚上的菜单,想着划出来几个请客,倒也不麻烦。
沈府里头热热闹闹,军营里的新年也带了欢喜气。
齐国和流沙部落来了场内斗。
谢涣趁此机会,同齐国的常德王联络了几句,他话语简单,似是而非,虽未明说支持常德王造反。
但是在这个关头,常德王仿佛看到了光明,他单方面的解读出来,大宁不参与其他国家的任何战争。
而今有流沙部落和大宁拖着齐国的主要部队,常德王手头上的兵将,和皇城里的护卫军倒也不相上下。
他连夜叫来幕僚,左右都是商量了很长时间的计划,那是大宁的年三十。
齐国的常德王造反了。
举的旗子是君王昏庸,徒造杀戮。
齐国国君上任不过短短一月有余,前有流沙部落虎视眈眈,后有常德王凶相毕露,可谓是一波三折苦不堪言。
大宁倒是过了个好年。
谢涣依旧穿着一身黑色常服,秋年之找上来的时候,就看着谢涣双手背在身后,绑起的高马尾扫在后背,他站在城墙上。
旁边是巡逻而过的兵将,城墙之外有还未化干净的血水,而流沙部落和齐国都已经退兵。
三国交界之处,各国的国旗迎风飘扬,就在十天前,这里还是喊打喊杀的战场。
他半垂着眼睛,不晓得在想什么,秋年之摇摇晃晃没个正行,单手拍了拍谢涣的左肩膀,却站到了这人的右边。
谢涣像是习惯了,也没转头,他这幅沉闷的性子让秋年之无奈叹气。
“你说你跟个拒嘴闷葫芦似的,弟妹跟你在一起不会无聊吗。”
两个人并肩站在一块,秋年之略微矮些,谢涣晓得他话里的调侃,便没有多做回应,只是问了一句。
“你怎么上来了。”
“难得今年过个好年,厨房那边要采购单子,我看了看还行,顺便过来给你掌掌眼。”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手里的筏子递给谢涣,这些小事平日里都是秋年之在做,也不知道今日做的什么妖。
谢涣点点头,表示都行,秋年之又开始叹气,“说到厨房,弟妹的那手厨艺可真不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吃到弟妹亲手做的饭菜。”
眼看着他又提起沈濮濮,绕是谢涣也绷不住了,这人终于转身看向秋年之,眼神里带着沉沉的暗色。
“说人话。”
“反正也没仗打了老谢你要不把弟妹接过来陪你过年吧你一个孤家寡人的也没个暖被窝的多孤单寂寞冷顺便让弟妹多做些零嘴带过来我不是馋了我就是支持弟妹的手艺觉着不能埋没了人才!”
他一口气连个逗号都没有,说完话还脸不红气不喘,谢涣差点都给气笑了。
就看着平日里的冷面大将军,他仗着身高双手环胸,眼神冷冷的看着旁边的狗头军师,语气带着毫无人性的扭曲。
“你知道什么孤单寂寞冷,你有夫人吗你!”
“还想吃零嘴,下去绕着军营跑十圈,不然晚上的年夜饭,本将军觉着你可能参与不上,毕竟城墙上还得需要有人巡逻!”
“兵将们累了一年了,你身为军师,在年三十的晚上,起个带头作用不算过分!”
“去吧。”
他倒是没有一口气说完,但是就这么几句话,秋年之整个心理防线都崩溃了。
天杀的谢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