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
既然已经有了蹭饭的。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沈濮濮挂念着席和阿修在踏花游里孤零零的,而且阿修今年刚过来,两个人本身便不是很熟悉,就想着让她们一起来吃个饭。
她在厨房忙活没时间,沈南风自告奋勇,左右小少爷也帮不上什么忙。
门口刚好有沈濮濮的马车,沈南风上车的时候,胡子背着手,他这人爱交朋友,是以便也跟着上了车。
厨房里头摆的满满的。
大过年的不好太过寒酸,却也不必如同年夜饭那么隆重。
沈濮濮打算做个六拼四烧四炒,两汤再加四道甜品。
一会子人多,也不会怕不够吃。
厨房里有临时的笔墨,沈濮濮撸着袖子仔细的记录下来那些菜品,回头帮厨方便将食材处理干净。
六拼分别是:手撕口水鸡,糖醋萝卜片,麻酱如意豆卷,清水白菜,酒香醉尾虾,翡翠青豆山药泥。
四烧四炒:黄豆卤猪蹄,清蒸鲈鱼,红烧肉排骨,麻辣羊肚菌,孜然肉片,宫保鸡丁,梅菜扣肉,竹笋炒腊肉。
两汤:天麻老鸭汤,冰糖雪梨汤。
四道甜点:杏仁佛手,蜜饯桂圆,翠玉豆糕,芝麻南糖。
都是些平日里常见的,厨房里所有食材都有,不仅能撑场面,准备起来也方便。
拼菜需要刀功,厨房里的其他帮厨把食材准备好,沈濮濮嫌他们占地方,除了留了两个烧火的丫头,其他的都是让出去等等。
找个地方吃茶喝酒也行,聊天打牌也可以。
那些个干了许多年的老厨子,拿手擦了擦围裙,晓得他们小姐的能耐,倒也不担心。
不过这群人没有走远,就围着门口,低三排上三排的站着。
在沈濮濮手里的菜刀挽出银花之后,这群人的眼神从卧槽到流批,从尼玛到还可以这样。
原来白菜是要开花的,尾虾是要摆盘的,豆卷是要串起来的,萝卜片……萝卜片倒是没有多少花样,就是上头浇的糖醋汁,那也太好看了吧!
等到锅里炖起烧菜的时候,整个香味弥漫在院子里头,猪蹄和黄豆的糜烂,羊肚里塞的满满当当的都是顶级的好东西。
沈濮濮做饭的时候,自带一种美感,锅铲就是她的武器,如果说谢涣在战场上战无不胜,那么沈濮濮在厨房就是攻无不克。
沈南风几个人回来的时候,沈濮濮已经开始炒菜。那些锅里吊着烧菜,老鸭汤也在煲里散发着清香。
她一个人不慌不忙,还未曾进来厨房的门,就听着一群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是沈小姐在做饭么?这个味道香气四溢飘十里。”
随后还跟着一声重重的吸气,回应的是沈南风,他的声音清亮有辨识性。
“那是,你们今天来了可是有口福了,我阿姐做饭可好吃了!”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林今日饭菜丰盛,倒也不能缺了美酒,我带了几壶醉九天,回头咱们边吃边聊。”
他们说话之间,穿过层层的厨房之外,沈濮濮揭开老鸭汤的盖子,那些用来提鲜的材料飘在最上方。
透过袅袅的烟气,就看着来的客人不止席和阿修,还有一身紫色衣裳的魏竹青,他同往前一样。
搭眼看着就是一身书生气的富贵公子,和沈南风站在一块,简直就是晃眼的钱袋子。
沈濮濮没有擦手,她还得忙活一会,只是熟络的招呼了一句。
“都来了,去客厅里先等等,一会就能吃饭了。”
案板上头还有揉好的甜品材料,沈濮濮往里头撒了芝麻,然后拿出模具打算印花。
阿修从轮椅上抬手,她的声音有些轻柔,“沈姐姐,要帮忙吗。”
按压模具得费好大的力气,沈濮濮对于小姑娘总是宠的厉害,她就摇摇头,“不用,你去外头玩吧,沈南风,你过来。”
挺大个小伙子,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乎,整个厨房里就成了小姐少爷们的天下。
一群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眼看着沈濮濮做饭都觉着蛮好玩的,左右还有一些力气活。
沈南风和魏竹青洗干净了手,一个拿不同形状的糕点模具,一个把材料揉成团,然后看着糕点的形状在模具下慢慢出来。
两个加起来快四十的大小伙子,直接对击一掌,开心的不得了。
而胡子这些年在外头东奔西跑,他会做的吃食不多,简单的烤点羊肉串和鸡腿什么的,还是不在话下。
他在旁边的炉子上引了火,这是沈濮濮在外头拿铁打出来特地用来烤串的,胡子带着帽子,浓眉大眼。
便是放到现代,说他是新疆正宗烤羊肉串的都有人信。
阿修陪着席和坐在一块,两个人没找到适合的活计,沈濮濮怕她们无聊,从桌子上找了两个没用到的萝卜,让她们雕几朵花用来摆盘。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团建总是能促进距离和感情。
一群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沈有财背着手走过来的时候,透过人群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沈濮濮是主厨,在这群人里是核心人物,余下的都是小工,他们放下身上的富贵气,也不过都是没长大的孩子。
沈有财摸了摸胡子,他像是感慨,“濮濮自从成亲之后,变了许多。”
福叔跟在沈有财后头,他也感慨颇多,甚至于还拿袖子抹了抹通红的眼眶,“挺好的,老爷,咱们小姐长大了。”
那个只会跟在父亲身后,梳着两只发髻的小姑娘,像是一转眼,就成了眼前这个秀丽精致的美人。
就像福叔说的,以前的沈濮濮自卑敏感,不爱说话,而今有许多的朋友。
这样也好。
这样挺好。
等到日头升到最中间的时候。
饭桌架在水上的凉亭上头,里边拿毯子娶了一地,厚厚的纱帘围在周围,点着银丝碳火,暖洋洋的。
下人们把帘子掀开一角,沈濮濮几个人端着饭菜,那些盘子也是特制的,一个个造型奇特,配着饭菜看起来着实养眼。
沈有财坐在最上方的主座,他如同一个慈祥的老者,就看着年轻人们吵吵闹闹,内心里着实欢喜。
“阿爹!”
沈南风如同讨巧一样,他将手头上的翠玉豆糕放在沈有财面前,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这是我亲手压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那天的座位,沈有财在主座,旁边是沈濮濮,沈濮濮旁边是沈南风,而沈南风一旁就是魏竹青,魏竹青搭着胡子,胡子之后是阿修,席和同沈南风正好面对面。
圆桌上摆的满满的,沈有财动了第一筷,入口的炒菜麻辣鲜香,回味无穷,他这些年也算是吃遍山珍海味。
自家姑娘的手艺,还真是没的说。
这人就比起一个大拇指,有了他的赞扬,其他人也不多做客气,好像自己动手的食物,会更加好吃。
魏竹青带来的酒水叫醉九天,是柳安府城里最好的酿酒师父最好的酒水。
这也就是来沈府,便是去旁的地方,魏竹青怕是不舍得的。
每个人都有不同口味,沈濮濮心细,拟的菜谱酸甜麻辣各有涉及,也算是顾全大局。
魏竹青年后打算进京赶考,是以近来在家读书,文化熏陶过后便是开口成诗。
“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这鲈鱼清蒸之后鲜香可口,着实美味!”
沈南风:是的是的,好吃好吃。
“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饭菜色香味俱全,让人欲罢不能!”
沈南风:说的对说的对,好吃好吃。
“人生在世何须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哉!”
沈南风:快乐快乐,喝酒喝酒。
就这么个修罗场,要不是沈濮濮脸皮厚,她都想抽沈南风一顿。
对于小少爷的未来,沈濮濮曾经也有过想法,她晓得在古代若是想当官,买来的自然可以,但名不正言不顺,到底让人耻笑。
沈南风脑子聪明,却不求上进,家里吃喝不愁,他便也没有多大的志向,如今趁着这个机会。
大家或多或少的喝了点酒,小少爷的脸蛋子红扑扑的,但是眼神依旧清明。
沈濮濮给他盛了一碗冰糖雪梨汤,沈南风喜好甜食,她把碗放在桌子上边,仿佛无意间的勾起话题。
“魏公子年后上京,左右沈南风在家里也无事,不如同魏公子一起过去。”
沈南风没有听出沈濮濮话里的意思,他手上还有一只没啃完的猪蹄,闻言就抬头。
“魏兄要去赶考功名,我跟着做什么。”
“你也去考个举人,我家阿弟如此聪敏,若是得不到赏识,岂不是可惜。”她眼神里带着精光。
一下就把沈南风架了上去,小少爷就觉着喉咙里的猪蹄有些卡嗓子眼,他想咳嗽,可是又觉着场合不对。
“我。……”
“我觉着沈姐姐说的对,左右离进京还有一些时间,沈公子年轻又睿智,若是努力一番,举人之名倒也不在话下。”
这下沈南风被架的更高了,左有沈濮濮寄有厚望,右有席和殷切目光。
他已经许久没碰过书,而今听着赞扬,朽木的脑子里转了转,倒是真心升了些许的想法。
魏竹青就是这时候举着酒杯,他把胳膊搭在沈南风肩膀上。
“如此甚好,回头我就把家里的书卷摘录送来一份,能同南风一起进京,我也可以有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