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九
街上有看热闹的搬来桌椅和纸笔。
沈濮濮从荷包里捏了几枚碎银子,她随手招来几个半大的孩子,半蹲下身体。
“替姐姐买点吃的,然后买一双小寒能穿的鞋子过来好吗。”
那些银子不少,得了银子的小朋友立马跑去街上。
这会桌子旁边围了不少人,瘦猴看着沈濮濮出手阔绰,整个人眼神都直了,缩在袖口里的两只手指磨了磨,散发着一股子贪婪。
他现在改主意了,那个小畜生一百两不卖,得二百两,不对!三百两!
沈濮濮花银子找了个街上平日卖对联的秀才,她和瘦猴都不动手,断亲书由他人书写,旁边都是证人。
秀才满头白发,往前也可怜过小寒,不过苦无囊中羞涩,如今看小寒有了造化,虽然嘴上没说,但打心眼里也为他高兴。
秀才单手执笔,抬头看向沈濮濮,“姑娘,如何写?”
瘦猴刚想说话,沈濮濮抬手,“他不是小寒的亲爹,你们有谁认识小寒的亲人么,我将小寒带走,银子须得交给至亲,否则日后出了事情,怕是不好说。”
沈濮濮如同散财童子,她出门装的碎银子不多,如今只是掏出一把铜板,然后摊在掌心。
示意谁替她跑一趟,这些铜板就是谁的,不过街坊热心,主要也是受够瘦猴天天揍孩子。
有两个跑的快的,立刻冲向小寒的家,去找他亲娘。
瘦猴这会露出要涨价的嘴脸,他把三百两银子说出来的时候,根本没需要沈濮濮说话。
就看着身边的街坊,差点一人一口唾沫把他淹死。
一百两对于普通家庭来说,都得存上十年,人家姑娘善心,不多计较,瘦猴倒是得寸进尺。
眼看着旁边越说越难听,瘦猴冷哼着,“谁知道她买回去干什么,毕竟是一条命,三百两银子能贵么。”
那不是贵。
那是非常贵!
如果沈濮濮真愿意出三百两,别说小寒了,约莫这边的其他家庭,会直接把自己推出去。
那可是三百两!
不管日后做什么,三百两也够家里人活下去了。
沈濮濮没理瘦猴,巷子里传来脚步声,有的急促,有的缓慢,随之还能听着说话声。
“小寒娘,走快点,就在前边。”
“快点快点。”
沈濮濮顺着声音回头,穿着朴素的女人,满脸都是生活带来的沧桑,她面相生的清苦,单手扶着身边人的胳膊。
走路一瘸一拐的,仿佛有残疾,掺着女人的两个邻居,看着沈濮濮他们还在,眼神一亮。
就给小寒娘介绍,说那个带着帽帘的姑娘,就是要买你家小寒的。
她看着小寒挨打不忍心,是个好人呢。
沈濮濮眼神落在小寒娘的腿上,耳边却是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瘦猴又揍小寒娘了?”
“可不是,上次还没好,这次连走路都费劲……”
“唉,当初来的时候,小寒娘可是整个巷子里都晓得的美人,不过短短几年,就成了这个样子……”
“别说了别说了……”
原来她不是天生残疾,而是受了家暴。
小寒娘走路有些慢,瘦猴一把扒开身边都人,三两步走到小寒娘旁边,残暴的扯着她的胳膊,把小寒娘拖的摔在地上。
“你个臭老娘们,走快点,耽误老子挣钱,老子回头打死你。”
小寒娘被拖行几步,沈濮濮看不下去,她没忍住,推着瘦猴的胸脯往后杵了几步,然后扶起地上的女人。
小寒娘一直没说话,桌子旁边有椅子,沈濮濮把她扶着坐下,还没等说话,瘦猴又过来了。
他盯着沈濮濮的帽帘,却在对小寒娘开口,“卖三百两,听到了吗。”
这个数字刺激的小寒娘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小寒还蹲在旁边,不言不语。
那些买东西的孩子跑了回来,手里拎着油纸包,他们是父母疼爱的,眼神里带着纯净。
“姐姐,给你。”
“里边是烧鸡,只有过年的时候,我爹娘才会买,我可喜欢吃了。”
说话的小孩子眼神盯着油纸,身后的抱着鞋子的也递给了沈濮濮,沈濮濮手里还有铜板。
她脸上露出笑容,把铜板塞进孩子们的手里,“喜欢吃就再去买,这只烧鸡不行,是小寒哥哥的。”
油纸包打开。
里边颜色鲜亮的烧鸡散发着香味,沈濮濮把它递到小寒前边,他还低着头,正好和烧鸡对视。
小寒张了张嘴,他想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可是这句话在肚子里百转千绕,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他有些怕。
怕自己问出来之后,连被带走的机会都没有。
他从来没有吃过烧鸡,或许娘没和瘦猴成亲的时候,他吃过,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小寒抬起脸,脏兮兮的表情里带着执拗,他撕下鸡头塞进嘴里,仿佛要透过帽帘记住沈濮濮的脸。
“我会报答你的……,我会报答你的……。”
他太饿了。
十多岁的孩子,本来就该长身体的时候,见天的吃不饱,小寒瘦的只剩下骨头。
趁着他吃东西,沈濮濮把新买来的鞋子,蹲在地上给小寒穿上。
小寒的脚脏的厉害,上边还有没好透的冻疮,他似乎觉着这样不好,往后缩了缩。
沈濮濮没嫌弃,身后却有揽月惊讶的声音,“小姐?!”
揽月今日出门打听三皇子和尤清溪之间的事情,回将军府的路上,眼看着许多人围在一起,她往里凑了凑。
想看着还能不能多打听些线索,然后就看着她家小姐蹲在地上,前边还有个小子。
沈濮濮回头,“揽月。”
揽月的到来正好验证了沈濮濮的富家身份,小寒嘴里的鸡头连骨头都嚼碎了,沈濮濮从地上站起来。
“去旁边要点热水,买点冻伤药。”
左右还得和小寒娘扯皮,沈濮濮也不急,她将帽帘上的纱巾往两边撩开,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沈濮濮抬抬下巴,用眼神示意小寒娘,“你要多少银子。”
这孩子留在瘦猴家里,早晚得死,沈濮濮不介意救人一命,但是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