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二
听沈濮濮说完柳安府城里的事。
京十六态度也严肃起来。
这些年她比沈濮濮还要清楚,沈有财对于自家两个孩子的看重。
若是柳安的知府真打算从沈南风身上下手,带着小少爷走上一条不好的路,沈有财只是个商户,在权利上没法子和知府对抗。
但是同样的,他是个商户,有些时候商户得天独厚的便利和各个府城里的人脉,连知府也不能小看。
京十六随即从桌子上抽了笔墨纸砚,她言语里满是严肃,“小姐,你把事情经过写下来,两日之后,妾身必将通知到老爷。”
沈家的产业在必要的时候,总会有特殊的联系方式,沈濮濮撩起裙子坐下来,具体的情况她了解的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是听席和的信里描述,沈濮濮慌了神,与此同时,京十六对着后窗连扣三声,等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再次连扣三声。
就看着窗子下边,突然出现个一身黑衣的男人,他脸上蒙着面罩,只能看清楚一双眼睛。
“掌柜有何吩咐。”
“立刻去往柳安府城,将尤善的所有资料调出来,送到十六夜。”
“是。”
那黑衣人的身法之快,沈濮濮用最快的速度写好信,然后交给京十六,她抿了抿嘴。
“麻烦十六姨了。”
虽说都是为沈家工作,但是沈濮濮没来之前,京十六只要管理好京城的所有铺子,如今却要多操心其他的。
京十六咧嘴笑了笑,她未曾露脸,不过整个人对待沈濮濮的态度,带着长辈的慈祥。
“小姐言重了,上次送来的海货,妾身很是喜欢,还未曾感谢小姐。”
她微微福身行礼,沈濮濮就觉着挺不好意思的,毕竟海货是京十六送的。
揽月从楼下噔噔噔的跑上来,铺子是沈家的产业,别说鞋子了,揽月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她被沈濮濮宠着,骨子里带着天真,“小姐!”
两个人同时回头,揽月换了身亮黄色的襦裙,她今年也有十七八岁,正好是最好看的年纪。
揽月生的并不属于惊艳,不过因为养的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机灵。
沈濮濮有点感慨,“小丫头长大了,也能说婆家了。”
她并未压低声音,是以揽月也听着了,小姑娘莫名腿脚一软,脸红成了一只大的苹果。
“小姐你说什么呢。”
“对了,绸缎铺子里的李掌柜说新上的布料都已经送到将军府了,小姐回头可以多做些夏季的衣裳。”
小姑娘声音清清脆脆的,沈老爷的心肝闺女自从来了京城,沈家名下的所有铺子恨不能把所有的最好的都送过去。
沈濮濮点点头,首饰衣裳这些,她已经实现了以前的梦想,多的都快穿不完了。
今日出门是为了联系沈有财,这边事情忙完,就想回去。
京十六拢了拢身上的外袍,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若是小姐无事,妾身陪小姐出门走走。”
这京城的许多地方,京十六都熟。
等着三个人下来。
京十六朝着小二摆摆手,示意看顾酒楼,十六夜的铺子在街区最中间,当初算是沈有财砸重金买下的。
两旁各有不同的商铺。
零零散散的做什么生意的都有。
京十六压低了声音,她手上戴着特制的丝质手套,趁着袖子的的遮掩,指着不同方位的不同铺子。
——这是大皇子名下的。
——这是皇贵妃娘家的。
——这是皇后的产业。
那些表面上看起来不争不抢的人设,其实背地里拥有着全部的联系网。
直到走到景园,沈濮濮抬头去看这座粉色的小楼。
“我知道,这是三皇子的产业。”
却看着京十六冷冷一笑,她不敢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眼睛里带着黑暗。
“表面上挂着三皇子的名义而已。”
这事沈濮濮不曾听说,彼时小姑娘皱着眉,停下脚步想听听京十六的说法。
京十六言语里带着含糊,她和沈濮濮有一步远的距离,两只手搭在肚子上,沙哑的嗓子仿佛不舒服一般。
“小姐,别让这些脏事污了你的耳朵。”
那之后不涣沈濮濮怎么明里暗里的打听,京十六也都不开口了。
从十六夜里离开,正好在门口遇见绸缎铺子的李掌柜,他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
这边沈家产业的总部算是十六夜,沈濮濮不晓得李掌柜的来意,他却拦下了自己,从袖子里掏出火漆封口的密信。
“小姐,上次您让将军府打听的事情,打听清楚了,都在信里写着了。”
李掌柜的态度恭敬,相比京十六和沈濮濮相处时的随性,他显然有些拘谨。
沈濮濮尽量放松着笑,同他道谢。
轿子是备好的,沈濮濮掀开帘子,随着街区的远去,临近到当时救下小寒的巷子口,她冲着巷子往里看了看。
周围坐着一圈的人,有妇人磕着瓜子,语气里充满可惜。
“小寒娘这下算是解脱了,就可怜了小寒,爹死了这娘也没了——”
“话是这样说,小寒娘还不是为了小寒,好不容易脱离这个巷子,哪舍得儿子为自己再回来——”
“瘦猴不是人,尸体也不打理,就放在井边,要不是昨天小寒回来,指定都得臭了——”
因为轿夫脚程不快,沈濮濮扒着帘子听了几耳朵,眼看着离得越来越远。
她急忙让人停下来,众人对于沈濮濮还有印象,晓得她是将军府上的,本来还闲散的态度摆的端端正正,七嘴八舌的同沈濮濮问好。
沈濮濮还礼之后,问起她们说的关于小寒娘的事,从一言一语的拼凑里,这才晓得所有事情的经过。
瘦猴跑了,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小寒给他娘买的鞋子,亲手穿在他娘的脚上,因为泡了几天的水,小寒娘的脚浮肿的厉害。
尸体已经下葬了,是将军府的管家出银子办的。
小寒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没了。
沈濮濮听的心情难过,为人父母,她理智上晓得小寒娘这个做法不成熟,可是心理却明白。
那是她对于儿子最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