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八
沈濮濮赶了许久的路。
一整天没有吃饭，再加上气火攻心，脚底上的伤未曾抱扎，她脸色白的吓人。
沈南风跪在沈濮濮旁边，小少爷到底哭的撕心裂肺，眼泪砸在地上，混合着水花成了小小的窝。
揽月和四娘她们都在墓园之外，看着里边的情形也是一个个捂着嘴，跟着小少爷的哭声不能自己。
沈濮濮挺直了后背，任凭雨水打在身上，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墓碑上的字，沈南风如同一只被抛弃的小狗崽子。
他两只手撑在沈濮濮旁边，想要去拽沈濮濮的袖子，却在半路又缩了回来，雨幕渐渐拉大，连带着雷点交加。
沈濮濮只觉着耳朵旁边沈南风一开始的撕心裂肺，到后来的讨饶，明明过了很久，但是冷冰冰的身子却毫无知觉。
“阿姐……阿姐……，我错了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咱回去吧阿姐……”
“对不起阿姐……咱回去找大夫行不行你受伤了……”
“阿姐你理理我……你别不理我我知道错了阿姐……”
“阿姐我难受……”
那些呜咽哭的沈濮濮心都在滴血，她张了张嘴，嗓子竟然哑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再加上外边嘈杂，隐约只能看见嘴唇动了动。
“你……错在……哪儿……了……”
“给娘保……证，以后……”
沈南风仿佛知道沈濮濮要说什么，坟墓前为了好打理，沈有财当初铺的是青石板的路，如今雨水划过，上边干干净净，却也坚硬的很。
就着大雨倾盆。
沈南风重重的磕头，脑门上的血印比起沈濮濮的脚掌，更加狰狞，至少如今沈濮濮脚上有鞋子挡着，看不出来。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着立下誓言。
“阿娘！阿娘我保证！我以后听话！我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慢慢来！我再也不惹阿姐生气了！”
“阿娘！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信别人的话，我就是个混账阿娘！您原谅我吧！”
“呜呜……阿娘……阿姐…”
眼前天旋地转，沈濮濮强撑着听完沈南风的保证，整个人的呼吸气若游丝，她浑身抖着，立刻就要晕过去。
再失去知觉的前一秒，隐约听见墓园外有沈有财的尖利的声音。
从穿越过来，沈濮濮觉着沈有财的脾气很好，说话总是乐呵呵的，她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就看着那个胖乎乎的身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到自己身边，然后冰凉的身子倒在滚烫的怀里。
“濮濮！我儿！”
沈濮濮读懂沈有财的嘴型，她想说我没事，阿爹别担心，可堪堪只化成一抹死气沉沉。
整个天空瞬间死寂。
沈濮濮睡梦里仿佛赤着脚踩在冰川上，那些冰渣子冻的她浑身都在发颤，她两只手抱着肩膀，努力想着吸取点温暖，可是怎么都暖不热浑身的凉，于是沈濮濮怀念那个将自己揽进怀里的拥抱。
她想着，是谁抱着自己才会安心呢，是谁那样温暖，没等混混沌沌的脑子清醒，画面一转，从冰川到了火山。
喷涌的岩浆把沈濮濮埋进里边，她烫的要死了，她想呼救，可是只要张开嘴。就觉着滚烫的岩浆从嗓子里往下灌。
沈濮濮挣扎着，想要摆脱这片岩浆，她咬着牙齿，却恍惚里觉着有两滴雨水打在自己脸上，耳边有人在说话。
天际来的声音，隐隐绰绰晃晃悠悠，带着哭声，她说。
小姐，你乖乖吃药，别乱动了。
谁是小姐？谁在说话？
沈濮濮虽然没听懂，但是罕见的老实下来，那些岩浆不再冒泡，只剩下一片滚烫，她在河水里挣扎着游动，身子一晃，砸入黑沉沉的忘川河里。
那片河水太大了。
乌漆嘛黑的，沈濮濮漫无目的的放松身子，任凭河水带着自己往前飘动，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掌好像被人拿起来，温热的毛巾慢慢的从指尖擦到胳膊，脸上湿漉漉的，眼睫毛贴在眼睑下方，沈濮濮努力想要睁开眼睛。
但是眼皮太重了，她想要有人能帮自己一把，但是嘴巴张不开。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能听见身边有人说话。
“阿姐，我额头上的伤都要养好了，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呀，我怕你再看不见，等醒过来就又生气了，阿姐，你别吓我了。”
“濮濮啊，爹在呢你别怕，快点醒过来，沈南风那个臭小子，爹替你教训他了，你要是还不解气，赶紧醒过来自己打，爹帮你绑着。”
“沈姐姐，我又研制了几款胭脂，特意给你做的，等你醒过来就试试好不好看，我晓得沈姐姐最喜欢了。”
“沈姐姐，我今天没去学堂，跟哥哥来看你，你是不是累了呀，睡了很久了，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那最后是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沙哑的带着心死之后的黯然。
“夫人，南山的桃花开了，我教你学骑马，你再做蛋糕给我吃好不好，夫人，我赶回来了，你什么时候看看我，濮濮……我有些想你。”
淹没到喉咙的沉水突然哗啦啦的响，沈濮濮终于听到，那是谢涣的声音。
她的夫君想吃蛋糕！
她的夫君要教她学骑马！
她的夫君……有些想她。
沈濮濮努力的挣扎的从沉水里爬出来，身子上被水坠的疼的要死，她咬着牙，憋足了一口气，面前依旧是黑色。
沈濮濮手掌动不了，那就用牙，她用牙齿在黑幕里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就看着金灿灿的阳光仿若隔世。
谢涣脸上是没有划的胡子，他整个人苍老了得有五六岁，因为赶路而浑身皱巴巴的衣服，两只手握着沈濮濮的拳头，额头抵在沈濮濮的手背。
他从来不信神佛，但是在这一刻，谢涣许愿，若是能让夫人醒过来，他愿意……
“你……就晓得指使我……”
那记沙哑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谢涣还以为幻听，
他慢慢的抬头，就看着那个在床上睡了半个多月的姑娘，脸色苍白，可眼睛里带着活气。
她从漫天云朵里走回来，再次回到谢涣身边。
——
感觉写的好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