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揽月和三五在第三天的时候追上沈濮濮。
如她所想,听说沈濮濮和沈南风偷跑去边关,沈有财在家里气的头顶冒烟。
如果是平时春暖花开的时候倒也还好,临近过年,边关那块本就动荡,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战争。
而今过去,那不是找罪受么,再加上天气冷,他家这个小闺女受不了风,受不了寒。
至于沈南风那个货,沈有财表示他还有脸提,但凡等他们回来,沈有财要是不把沈南风腿给打断。
那都是他老沈头提不动刀了!
愈加往北,天气越冷。
沈有财本来打算自己过来提拉两个臭孩子回去,还没等他收拾行李,胡子传来消息,说棉花那块有消息了,顺便还带来了另外的生意。
沈有财没办法放下生意不管,好在三五机灵,他就笑眯眯的给沈有财捶捶腿,表示等过年之前,一定把少爷带回来。
三五和沈南风差不多大,从小沈有财当半个儿子带的,揽月在后边跟着点头。
于此之后,没办法,不过在行李这块,他们两个足足拉了十四辆马车。
吃穿用度。
晓得是出门游玩,不晓得的还以为是举家搬迁。
小少爷选的日子天气都还不错。
虽然冷,可是路上没有雨雪,赶路的时候,倒也不麻烦。
古代没有飞机,出个门多数时间都浪费在路上,沈濮濮见天的被马车颠的屁股疼。
临近傍晚。
天空里堆积着重重的乌云,赶了几天好天气的路,到底在最后的行程,估摸着要下雪了。
临行的有懂天气的向导,沈南风对于边关有些陌生,出发后特地在镇子上找的靠谱的。
这人黑黑瘦瘦的,叫林四,往前是做走镖生意的,后来镖局破落,他身子骨也在走南闯北里落下一身疾病,便做了向导。
虽说依旧走南闯北,好在不需要把命栓在裤腰带上了。
林四常年吸烟叶,铜嘴里冒出丝丝白气,他把烟叶灰在脚边磕了一下,仔细辨别了现在所处的位置。
马车的队伍依旧浩浩荡荡。
沈濮濮接到消息的时候,林四和沈南风站在一起,他单手背在身后,后背有些驼起。
“主家,马上要有暴风雪了,再赶路下去不方便,距离最近的城镇还得有半天的路程。”
“看样子暴风雪来之前是赶不到了,前边有家破庙,咱们的东西多,要不先进去避避雪,等雪停了在赶路。”
林四说的客气,不管是沈濮濮还是沈南风,却都知道这个道理,他们本身便不懂,既然选择了向导,那便是要相信的。
好在距离出发已经过了七天,一路上虽说不急着赶路,但是好马脚程快,接下来约莫还有三天的时间。
沈濮濮和沈南风都同意进庙休整。
天边的风雪压境。
沈濮濮习惯了前世的便利,如今整个人有些丧,若不是还有能见到谢涣这个念头支撑着,恐怕不用沈有财,沈濮濮自己就大义灭亲了。
破庙虽说破败,空间却是不小。
前后三进门的院子。
三五领着仆人把马车赶到后边的院子,揽月带着丫鬟给沈濮濮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铺着狐裘,上头蒙了一层细纱,毯子是杨氏绸缎铺子出来的,绣着栩栩如生的鱼戏莲花图。
沈濮濮懒懒散散的伸了个懒腰,外边已经零零碎碎的开始飘雪花了。
天气骤然变冷,她身上的夹棉袄子也显得不暖和,趁着风雪不大,一行人出去捡了许多柴火。
一来能够用来做饭,二来夜里估计会更冷,沈濮濮和沈南风有被褥顶着,余下这么多人,生些火堆更方便些。
车子上带了不少干货。
等着三五把火堆生起来,沈濮濮撸着袖子,铁架上有吊着的炖盅,沈濮濮将处理干净的散养鸡肚子里塞进葱姜蒜,然后把腿部折起来,炖盅里有红枣枸杞。
大火烧开,小火慢慢煨着,趁着这个空,沈濮濮她从油纸袋子里拿了根风干的腊肉,磨的锋利的大刀在小桌板上切肉倒也不晃。
跟车的小丫鬟在洗干辣椒。
左右估计在庙里还得待上一整夜,再加上坐车喝茶喝多了,沈濮濮有闲下来的时间,只想吃点重口味的。
冻了一路的老鹅化起来有些麻烦,沈濮濮拿细盐和热水将老鹅重新解冻,然后剁成大块,冷水下锅,放葱姜八角去腥,等着血沫浮出来,又捞出来洗干净。
锅里滚了热油,沈濮濮让沈南风离远一些,炝爆过后的鹅肉,紧实有嚼劲,放着土豆一起炖。
锅里慢慢散发香味,与此同时,沈濮濮还打算做青红椒炒腊肉,咸香可口的肉片挑出肥腻在锅里练出猪油,吱吱啦啦的冒着香气,等着锅里煸的脆香的腊肉色泽鲜艳,切的细细的青红辣椒倒进去左右翻炒。
沈南风蹲坐在沈濮濮身边,他就闻着这迎风散发三里地的香味,只觉着口水都在分泌。
临行的人多,沈濮濮也不是什么抠门的主子。
她和了一大盆的面粉,用手扯成长方条条,然后放进老鹅的锅里,浸满汁水的饼子和老鹅的香味,充满融合。
厨房炒了几道小菜,整个庙里在暴风雪的天气里,就满满的都是饭菜的香味。
林四的旱烟又抽了起来,他看着庙门口的雪花,在地上铺起薄薄的一层,嘴里的口水随着香味缓慢的流进喉咙。
他以前也跟过不少商队或者富人,就从来没有见过,谁出门还能这么精细的,大家都是拿饼子兑凉水,有条件的卷根大葱。
他娘的。
这老鹅得是两年半以上的。
腊肉得是上好的猪后腿。
香!真香!
沈濮濮她们还在为口粮做斗争。
而破庙外却传来极速的马蹄声,战马凌乱,迎着风雪赶路,没有任何说话的声音。
林四的耳朵动了一下,他手里的旱烟在半空里慢慢飘散,这人的眼睛眯着,等听着马蹄声音越来越近,林四重重的吸了一口旱烟。
还没等他想心思,里边传来三五清脆的说话,“林四叔,吃饭了。”
主人家是好的,不过到底年纪小。
林四把旱烟在脚底上磕干净,他掩下眼睛里的浓郁,然后应了一声,转身进门。
沈濮濮和沈南风是单独分开吃饭的,盛了点小菜,余下的便都分给其他人。
本来还觉着有些冷,沈濮濮把袖子挽起来,因为油烟味,眼下闻了闻头发,她颇有些嫌弃自己。
小少爷嘴里还啃着半块鹅肉,他弯着眼睛笑,“阿姐,等会吃饱饭我就去给你打水,不过天气太冷了,如果洗头发,让揽月给你架个浴帘子。”
沈南风没出门,也不晓得外头的风雪已经起来。
平日里破落的庙宇,因为人多,眼下倒是罕见的极其热闹。
沈濮濮胃口不大,她挑挑拣拣的吃了几块腊肉,本来清淡的嘴里带了鲜香,倒是又吃了块饼子。
听沈南风说话,晓得在外头颇有不便,她也没多娇气,前天晚上在客栈里刚刚沐浴,冬天倒也不是讲究特别多。
一行人说说笑笑。
也就是这时。
破庙大门突然从外头推开,冰雪掺杂着冷风吹进屋子里,火光在风里摇动,沈濮濮她们同时回头。
就看着十多人的队伍,领头的带着斗篷,他们穿统一的黑色军服,腰间配着长刀,身上还有未曾化开的冰雪。
牵着的战马因为暖气,而微微在地上磨了下蹄子,热闹的氛围变的安静。
领头人快速的在庙里扫视一圈,他们可能对这里熟悉,眼见着前院没有地方,便牵着战马往后院走。
“注意些,别碰着人家的东西。”
那人说话的声音有些低沉,因为戴着斗篷,倒是不难听,他的手指牵着马绳,后背挺的直直的,手指长长的。
沈濮濮莫名盯着那人的背影看了很久,十多人的队伍走的很快,因为训练有素,行进的时候半点声响也无。
突然拢进来的冷气被关起来的大门隔断,直到最后一个人离开,沈濮濮手里的筷子无意识的戳了一下饼子。
她总觉着有些心神不宁,那个领头人的背影,散下来的马尾扫着后背,勒的细细的腰身,她总觉着在哪里见过。
这个想法一直到沈濮濮睡觉。
就看着本来凌乱的破庙一角,厚重的绸布圈出一片新的空间,里头虽然没有床,但是布置的比平常客栈还要舒适。
揽月点了支茉莉味道的香薰,沈濮濮虽然没有洗头发,不过就着热水把发尾擦了擦,她没换衣服,只是将外衣放下,揽月带着几个小丫鬟,守在帘子之外。
沈南风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小少爷比起其他的仆人,大概也就是多了条黑熊裘的毯子,庙里生了几座火堆。
按照沈濮濮吩咐的,在背风的那一面,开了点窗户通风。
绸布做的厚重,沈濮濮却隐约能听到庙外的风声,呼呼啦啦的扯动着树枝,火堆跳动的噼里啪啦的清脆,连带着许多人的呼吸。
她有些心神不宁,辗转反侧的时候,就听着那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再次在庙里响起。
“小兄弟,还有热汤吗,我拿银子买。”
绸布之里,沈濮濮没有看清楚那人的脸,却突然想起这个熟悉的男人声音,到底是谁?!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好激动!
你们猜这个是谁!快猜快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