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
山岗上一片平坦。
茶花之外还有迎春百合,那些密密麻麻拥在一起的鲜花,被绿色的叶子托着,有蝴蝶和蜜蜂挥舞着翅膀,在这片花丛里飞来飞去。
特意留出来的巨大空地,修剪过后的草坪短短的,好在上头已经冒了绿芽。
沈濮濮铺了一块大大的防水布在空地上,防水布上又蒙了层小碎花的缎子,那些带来的水果食物和桃粉色的酒壶,占据了其中的一大角。
谢涣背着手在不远处,而沈濮濮这会子就和尤清溪大眼对小眼,身旁还有其他几个姑娘跟着咽口水。
天晓得,她们就是过来野餐,怎么就偶遇上三皇子带着尤清溪也过来赏花。
这还不算,周长放一脸同谢涣特别熟的表情,然后在山岗上把谢涣给拐走了,留下个尤清溪,如同在交换人质。
沈濮濮捏了捏太阳穴,然后一只手背在身后戳了下柳扶欢,她和尤清溪不熟,柳扶欢却还好。
“清溪,好长时间没见了!你今日怎么得空来山上玩。”
柳扶欢倒也上道,左右这会子大家还得在山岗上坐着,尤清溪一张包子脸气鼓鼓的,她手里拿了根棍子,戳地上的泥土和花瓣,闻言就懒懒散散的抬头。
“啊,嗯。”
她这幅不想说话的模样着实欠打,不过柳扶欢且不在意,彼时这人拿袖子遮了脸,眼神望向和谢涣站在一起的周长放。
“清溪,前两日听说你许了人家,那是你未婚夫吗?”
这问题不止柳扶欢好奇,其他人也都隐约听说过一星半点,毕竟这两天整个柳安府城里最热闹的,就是尤府后院的那些事。
柳扶欢以一人之力走在八卦的最前沿,柔弱的身躯不放过任何一个猛料,可谓是让人肃然起敬。
她背后仿佛响起专属于她的背景音乐,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尤清溪估计没想到柳扶欢问的这么直接,她表情上有过一丝丝的不自然,估计对于城里的那些传闻也有听说。
小姑娘抿了抿嘴,声音压的低低的,“嗯,是我未婚夫,你……,你们不要听别人瞎胡说。”
“他人很好的,这次过来是专门同我家提亲,我爹娘都已经答应了,大约很快我就要离开柳安府城了。”
说到三皇子,尤清溪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活跃起来,而对于她嘴里的提亲一事,沈濮濮却有些奇怪。
周长放到底身上背着婚约,就算尤清溪不知道,尤知府不该不懂,尤清溪最后也只是个侍妾,一顶轿子抬进皇子府。
和真正的皇子妃的待遇天差地别,而且尤清溪的那丝不自然,究竟是因为什么。
沈濮濮想的多,在这群人里,她算是主心骨,可今日沈濮濮坐在人群里头,就听着柳扶欢和尤清溪讲话。
“那以后我们是不是不能经常见面了?你未婚夫不是柳安府城人士,他家是哪里的?你以后还回来吗?”
“京城……”,尤清溪还未回话,就听着身后有人走过来。
谢涣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冷厉,眉眼间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色,他旁边的周长放穿了一身白色锦袍,黑色的长发和温润如玉的脸。
相比较而言,周长放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
“谢夫人好,众位好。”
他倒是没有任何花架子,主动同人打招呼,沈濮濮几个人回了礼,这会子也不是探听的好时机,周长放也不提离开,就看着碎花布上的零嘴,整个人眼睛都在放光。
他乐呵呵的顺着尤清溪的方向坐下来,同谢涣面对面。
就看着本来冷厉的谢将军,因为沈濮濮送上的一杯热茶,整个人软的不像话。
“冷不冷。”
他捏了捏沈濮濮的手腕子,山岗上比起山脚下有些风,好在今日阳光很大。
沈濮濮就摇头,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旁边这些都是摆设品,沈南风双手环胸,整个人气成河豚。
倒是他旁边的席和,眉眼里藏着欢快的轻笑,这时候手指头小心的戳了一下沈南风的腮帮子。
看着河豚放气,而变的耳朵通红,她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小气鬼。”
沈小少爷表示才不是!
有蝴蝶顺着花丛飞过来,沈濮濮今日穿的鲜亮,那蝴蝶怕是将她当成一朵鲜花,这会子就落在沈濮濮的肩膀上,淡蓝色的翅膀微微颤动。
沈濮濮紧张的话都不敢话了,她离谢涣很近,小姑娘抬着头,仿佛在炫耀,也仿佛怕惊走蝴蝶。
“夫君,你看。”
不止她夫君看到了,那么明显的一个大扑棱蛾子,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明晃晃的秀恩爱,如同一记暴击。
谢涣盘着腿,他手上还有未放下的茶盏,闻言就回应。
“嗯,看到了,夫人好看。”
这就是秀恩爱,又一记暴击!
那蝴蝶惹得沈濮濮不敢多说话,倒是身后的周长放,噗嗤一声,或许是笑的太过夸张,以至于蓝色蝴蝶终于意识到沈濮濮的衣服上没有花蜜,转而飞走。
小姑娘整个人带着哀怨,眼神里满是控诉的看向周长放,三皇子掩了掩面,“不好意思,实在是未曾见过这么……,这么……,这么花里胡哨的谢将军,一时之间没忍住,谢夫人见谅。”
周长放实在找不到形容词,他在军营里住了小半年,实话说,谢涣那张脸拿去冰川都能同雪山比上一比。
如今哄媳妇,原来也会放低姿态。
周长放觉着好玩,却看着哄媳妇的谢将军,不过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那只已经飞走的蝴蝶,被他快到眼花缭乱的身法又给抓了回来。
那之外都是鲜花,谢涣眼睛里满是认真,他慢慢的摊开手掌,看着面前的沈濮濮,蝴蝶依旧活着,单薄的两侧高高扬起。
他说,“夫人,给你,你想要的都给你。”
成了亲之后的谢将军,不管何时何地都在疯狂的散发荷尔蒙。
沈濮濮笑的脸上的梨涡若隐若现,她现在特别特别想亲一亲谢涣。
事实上,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沈濮濮穿的裙摆很大,袖子能遮住两个人,他们没有坐在正中间,而是在偏东南,小姑娘把袖子一扬,然后迅速的亲🉑一口在谢涣脸上。
不过一瞬间,袖子便又放了下来,众人只以为沈濮濮是去捏谢涣手掌上的蝴蝶,而只有耳朵尖也通红的谢将军才晓得。
他脸颊上还有一丝丝的香气,那是属于沈濮濮的。
柳扶欢不自觉的想要鼓掌,为谢将军这幅撩人的骚操作进行一番深入解析。
尤清溪两只手搭在周长放的袖子上,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周郎,我也想要蝴蝶。”
于是乎,就看着那天的山岗上,兴起了一阵抓蝴蝶的热潮。
沈濮濮特地翻出个镂空的大盒子,那些抓进来的蝴蝶都放在盒子里,一个个五颜六色,好看极了。
沈南风在里头最为活跃,他没有谢涣的一身功夫,也不像周长放还有侍卫帮忙,小少爷拿了个丝娟的帕子,撅着屁股左一趟,右一趟。
帕子上隐约能看着兰花的模样,而席和用来擦手的刚好也是块带着兰花的。
红衣相比较而言就很省心了,魏竹青看着其他姑娘都有人帮忙,他撸了撸袖子,把扇子别在腰后边,想着自己家的教习先生也不能落如人后。
是以魏竹青就跟在红衣后边,眼看着红衣蹭的一声飞高,被他吓得一把抓住,白色蝴蝶转身就跑,红衣扑的一下趴在花丛边,被魏竹青拦腰抱住,唯恐伤了脸面。
到头来,只有他们这一组,一只都没抓到,红衣气的直锤魏竹青的后背,“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个猪!魏竹青你是猪!”
这一片祥和之乐,直到盒子里装的满满的,周长放他们没带野餐来的食物,本想着过来随意走走,如今却舔着脸同众人坐在一块。
好在沈濮濮准备充足,那些方便的食物在桌面上铺的一层层的,精致且赏心悦目。
下午的时候,沈南风他们准备了蹴鞠,这边人不多,于是分成两队。
谢涣属于外挂,一圈下来,除了队友高兴,对方直接选择不许他上场。
谢将军耸耸肩,无所谓的表示自己可以去陪媳妇,这么一大群人,除了他有媳妇,剩下的都是单身汉。
落霞在山岗处越发显得灿烂,烧的通红的云朵和蓝色的天空,一望无际的花海和热热闹闹的人群。
沈濮濮同谢涣并肩站在一起,她手里捧着蝴蝶的盒子,里头的蝴蝶都还活着,有些时候,美好的事物并不需要占有,能有幸得知目睹,已经是最幸福的。
就像晚霞,就像蝴蝶。
一场赛事结束。
沈濮濮回头轻笑,“众位,抬头!”
话音落,她直接把装着蝴蝶的盒子打开,五颜六色的振翅蜂拥而出,顺着天空和花丛密密麻麻的飞起。
这等场景着实太过艳丽,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痴迷。
直到最后一只蝴蝶离开,沈濮濮歪了歪头,看向谢涣。
“夫君,你今天开心吗。”
谢涣说开心。
小姑娘笑着垂下眼睛,开心就好。
回去就把你给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