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四
八月上旬。
柳扶欢的案子突然开审。
顾念着她的身份,这事并没有声张,柳扶欢作为受害人,容琉是人证,沈濮濮和容霜也算是半个人证。
杨家那边活动了很久,可有柳扶游的关系摆着,再加上郑芯对于自己未来的小姑子十分爱护,知府对于杨掌柜的贿赂,直接无视。
约莫是看出来这事没有回转的余地,开审当天,杨家竟然没有一个人过来。
柳家这边站的满满登登,杨歇从大狱里被拉出来,没有审证,他并未遭受严刑拷打。
是以身上看不出来明显的痕迹,可是监牢那种地方,若牢头真想办一个人,多的是法子。
杨歇和以前的意气风发仿佛换了一个人,他僵硬的拖着两条腿,胳膊上铐着枷锁,眼神茫然,神智无措。
被衙役拽着链子,如同丧家犬一般拽了出来,外边人群安静,铁链晃动发出声响,众人同时回头。
柳家的眼神仿佛要把杨歇生吞活剥,柳扶欢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容琉的身后躲了躲。
本以为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可看着杨歇,柳扶欢还是会想起在睡梦里惊醒的那张邪恶的笑脸。
容琉不动声色的把柳扶欢挡在身后,翩翩被打断了双手双脚,家丁抬死尸一样把她抬了上来。
之所以还留着一口气,就是为了这天,她是卖身在柳家的,柳夫人买翩翩的时候,想着是给柳扶欢找个伴。
可一个丫鬟,生了害主子的心思,还真真同外人联合起来,那就留不得。
衙门的明镜高悬反射出冰冷的光。
郑知府一拍惊堂木,杨歇瞬间跪下,他像是背书似的,不断的重复着自己的过错和罪过,他的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正中间很快出现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包,铁链和地面撞击发出声音,杨歇丝毫不觉着皮肉上的痛苦。
给知府磕完头,他又朝着柳扶欢的方向磕头,不断的请求原谅,让柳扶欢看在自己没得手的份上饶自己一次。
求她大人有大量,替自己给知府求个情,自己以后再也不敢了之类的。
他这幅看起来凄惨的模样,并没有引来众人的可怜,毕竟柳扶欢之所以现在能好好的站在这边。
是因为容琉去的及时,而不是杨歇翻然悔悟,他之所以求饶,是因为自己的命受到了威胁。
杨歇对这件事没有悔改,他只是纯怕死而已。
柳扶欢没有搭理杨歇,在容琉的鼓励下,她慢慢陈述那天发生的事情,从早上到一直被找到。
这些事情杨歇都承认,而人证物证俱全,一纸状书下来,杨歇签字画押。
按照大宁律法。
杨歇被判仗五十,关七年。
别的不说,就这五十杀威棍下去,杨歇还能不能活下来都得另说。
他瘫在地上,好不容易恢复的神智再次变的迷茫,衙役二人拖着杨歇压在凳子上,两只手抱着棍子绑住。
第一棍下去。
杨歇瞬间惨叫,衙役面无表情,棍棍带响,不消十棍,杨歇的后背连带着屁股就已经满是鲜血。
这种场面着实惨烈。
柳扶欢捂着双眼要离开,其他人也看的不适,只留下柳扶游处理后续问题。
衙门之外的天空湛蓝。
解决了一桩心事,沈濮濮吐出嘴里的浊气,她转身想同柳扶欢说话,却看着小姑娘拉着容琉的袖子。
容琉半低下脑袋,他的腿还是一瘸一拐,今天为了作证没有拿拐杖,柳扶欢充当人形支撑。
两个人落在最后方,可能是在说悄悄话,容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而沈濮濮这个角度,刚好能看清楚柳扶欢的表情。
对于这个英雄救美的男人,柳扶欢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掩不住的欢喜。
她和原著一样,到底是喜欢上把自己救出来的人。
从前是沈南风,如今是容琉。
容霜从旁边撞了下沈濮濮的肩膀,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露出了然的微笑。
容霜双手环胸,挑着眉眼,只觉着恼人的阳光都顺眼多了。
“看来是要在柳安府城定居了。”
沈濮濮点点头表示同意,众人在街道分叉口告别。
而沈濮濮回到鹊桥榭,就让揽月把自己名下的房产地契找了出来,寻着记忆翻出来几个差不多面积的。
让揽月趁空送去柳府,交给容夫人,等着闲暇的时候,找个小厮带她们去看看地理位置。
有喜欢的就直接打扫干净,左右都是熟人,方便的很。
而容夫人为了表示感谢,给沈濮濮送了好多保命的药,甚至于还有容霜当时出手的蒙汗药,以及其他作用的。
只有想不到,没有容夫人没有的。
容琉和柳扶欢的婚事,订的也快,没等过八月十五,两个人的心思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柳夫人和容夫人欢欢喜喜的交换了双方庚贴,说是去观音庙求个好日子。
容霜自告奋勇的接下这个任务。
她从上次柳扶欢失踪的事情之后,就一直关在府里,也没有出去玩,整个人被憋的有些无聊。
再加上对观音庙着实感兴趣,她一个人也不觉着陌生,怀里揣着几包蒙汗药,如今学会了。
姑娘家独自出门,还得学会保护自己。
观音庙的官道之前。
柳家的车夫在下边等着,总是容霜说不用麻烦,可经由上回的经验,所有人都不敢大意。
柳夫人特意嘱咐,说看日子这等事要找庙里的住持,也就是忘泉大师。
顺着山下的阶梯往上,容霜先是闲逛了外围的禅寺,给许多的菩萨罗汉上了香磕了头,捐了香油钱。
后来在小和尚的指引下,顺着一条幽静的小道,找到赤红色大门的后院,那门敞开着,里边有棵很大的梧桐树。
正直八月。
梧桐树又大又宽,如同蒲扇,在地面上形成阴影,容霜抬头看了看,心里默念一句阿弥陀佛。
庚贴还在袖子里,她握着门环敲了两下,听着里边有清心寡欲的请进二字,这才一脸敬重的进了门。
观音庙的后院和往前一样。
有石桌石凳。
忘泉大师披着袈裟,面前有一壶温水,他约莫在念经,半闭着眼睛,整个人流露出与世隔绝的淡漠。
他身上的住持袈裟太过明显,容霜往前走了几步,在忘泉大师前方几步远的距离,双手合十。
“忘泉大师。”
忘泉听着声音陌生,他睁开眼睛,“施主从何……”
一句话还未说完。
那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巨大的树叶阴影下边,容霜站着,忘泉坐着,他就看着面前姑娘熟悉的眉眼,嘴里喃喃轻语。
“绾绾……”
那二字太过轻盈,容霜隐约听见,又隐约没有听见,她和忘泉大师对视,疑惑的勾了下眉毛。
“什么?”
眼前女子看岁数不过双十,虽说和年轻时候的令王妃十分相似,可忘泉知道,这并不是他的妻子。
自认为遁入空门的忘泉大师,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想法,他双手合十,低着头默默背了几句心经。
周围的氛围再次安静,忘泉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平静,“施主请坐,此行为何而来?”
容霜从袖子里抽出红色的庚贴,她朝着忘泉走近了几步,脸上带着笑。
“城里的柳夫人您认识么?”
柳安府城里经常来上香的妇人们,忘泉都记得,他眼神落在庚贴上边,不自觉的嗯了一声。
“这是?”
“这是柳夫人家的柳姑娘,和我弟弟的生辰八字,想着让忘泉大师给算算,良辰吉日在哪一天。”
观音庙因为灵验。
接了不少这样的单子,忘泉大师熟稔的把庚贴接过来。
柳家的姑娘他也见过不少次,相比于这个,他更关心别的。
“弟弟?施主不是本地人吧。”
忘泉是头一次见到容霜。
他这人虽说不是过目不忘,可容霜和妻子生的太像,他是出家之人,不好盯着别人看太久。
不然忘泉约莫会从容霜的脸型和嘴巴上边,看出自己的影子。
忘泉在翻庚贴,容霜顺势搭话,“不是,我从金陵城来的,阿弟和柳姑娘定亲,这便要定居在柳安城了。”
容霜脾气熟络。
她也不怕生,忘泉应了一声,低头开始认真的掐算时间,容霜不好打扰,她看着忘泉大师光亮亮的脑门。
几息之后。
容霜也反应出有些不对了,古语都说闺女随爹,容霜自小看着这张艳丽的脸长大,旁人总是夸她好看。
说她长的像容夫人,其实容霜仔细研究过自己的眉眼,她的眉型很长,眼尾上挑,这才显得有些妖艳,可鼻子和嘴巴都生的中规中矩。
忘泉大师或许是被出家人的气质挡了一身的气质,可这样仔细看了,容霜就觉着,她竟然从面前的大和尚身上,看出了自己的影子。
天晓得。
这不过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小姑娘颇有些瞳孔地震,一边觉着自己看错了,一边忍不住又偷偷打量。
忘泉从一旁拿过笔墨纸砚。
他将庚贴放在石桌上,抬手把近一年内的好日子都写在上边。
容霜顺着字迹看了片刻,没留神身侧的忘泉大师突然开口。
“这位公子是施主的亲弟弟?”
容霜条件反射,“不是,干弟弟。”
——
最近写的有点乱,因为成绩不好,编辑那边说可能月底之前就要完结。
很多埋下的梗来不了细细挖,只能先把结尾写了,错别字和剧情也会在完结之后,再重新修改。
先谢谢各位的一直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