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四
晚间沈濮濮哄着谢涣睡下。
许是因为喝多了酒,忠叔送来醒酒汤的时候,就看着那个自小被教养的坚韧挺拔什么都不怕的谢将军。
两只手揽着沈濮濮的腰,他把头搭在沈濮濮的肚子上,歪着脑袋,那张清冷的脸上罕见的带了些许的稚气。
他在跟沈濮濮肚子里的崽子说话。
——我是你爹。
——听你娘说,你很乖,这样就对了,你娘是咱家的大宝贝,你要听她的话,不然爹会揍你。
——爹同你不怎么经常见面,因为和你娘离的也很远,但是我会想你娘,顺带着偶尔想你。
——你现在已经八个月了,是个大孩子了,在你出来之前,爹有几句话要交代。
——不许折腾你娘,该吃吃,该喝喝,该出生的时候你麻溜的出来,不许让你娘吃苦。
——我没法子陪着你娘的时候,你得好好的陪着她,哄她开心。
——但是你要记住,这是我媳妇,你哄归哄,不能亲她,不能抱着她。
——爹给你挣了许多的家底子,你只要乖乖的,别惹你娘生气,你要什么爹都给你。
……
谢涣三句话离不开沈濮濮。
纵使是同谢崽子聊天,说来说去还是让他乖,沈濮濮一只手捂着谢涣的眉眼,她嘴角含着笑。
谢涣坐在椅子上,她站着,烛火打的昏黄,肚子里的崽子不知道是不是被谢涣念叨的烦了。
他就蹬了蹬小腿,沈濮濮的肚子上鼓起个包,正在踢在谢涣的脸上。
老谢被踢的一愣,随后咧起嘴,他抬头和沈濮濮对视,笑的傻里傻气。
“濮濮,他踢我……”
沈濮濮弯下腰,嘴唇轻柔的贴了贴谢涣的额头,这人跟哄小朋友似的。
“嗯,等他出来,我替你打他,竟然敢踢我家夫君。”
忠叔在门口站了很长时间,他手里的醒酒汤变的温热,这人的眼眶带着微微的红色。
却看着那个喝多了的谢将军,他把脑袋依旧贴在沈濮濮的肚子上,嘴巴里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只要他不惹你生气,踢我就踢我吧,我不舍得打他,是濮濮和他一起给了我一个家。”
风声带动窗户。
街上的鞭炮碎片被卷起,如同一道红色的风景线。
谁家的狗夜半叫了两声,给这星河里添了三分烟火气。
沈濮濮愣了愣,心脏像是被天上的云朵碰到,充斥着甜腻的柔软。
谢涣的睫毛很长,从上往下看,像是扇着翅膀的蝴蝶,他今年不过二十多岁,却已经征战多年。
往前所有人都觉着谢涣战无不胜,他是天之骄子,可所有人都忘了,谢涣是在多大的孤独里成长起来。
他没有父母祖亲,便是死了,也没人心疼一句。
或许宫里的那位九五之尊会念叨一句,可那终究只是因为边关没人守了。
周长放的无心之举,成全了谢涣,也成全了沈濮濮。
忠叔把醒酒汤送到桌子上,沈濮濮明明余光已经扫见他进来,可这人依旧把脑袋贴在谢涣的脑袋上。
青丝绕着青丝,沈濮濮语气里带着缠绵,“夫君,我会一直陪着你。”
——
二日清晨。
一夜好梦的谢将军,难得偷了个懒,沈濮濮醒的时候,就看着谢将军两只手搭在肚子上。
他靠着床头,脸色阴沉不定,半闭着的眼睛里带着缥缈虚无,仿佛在沉思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大到连刀都没有练。
沈濮濮随意的把手搭在谢涣的肚子上,清晨起来的嗓音里带着慵懒。
“夫君早。”
谢涣仿佛被这个熟悉的称呼烫的一抖,他耳朵尖带着薄红,脑袋僵硬的转向床铺上的沈濮濮,音色低沉。
“嗯……”
“夫人早。”
他这幅模样惹得沈濮濮好奇,小姑娘戳了戳谢涣的肚子,像是想起来什么,那张如玉的脸上带着调笑。
“夫君要不要再跟崽子聊聊天?毕竟他可是给了你一个家……”
沈濮濮本意是调侃。
谁承想谢涣突然从床上蹦了起来,整个人颇有些狼狈的背对着沈濮濮,他背景带着尴尬,尽管努力压抑着情绪,可沈濮濮还是听从了一丝丝的丢人。
“不……不用了,我让揽月过来伺候夫人起床,我先去练刀。”
言毕。
落荒而逃。
老谢突如其来的自尊心惹的沈濮濮没忍住就笑,屏风之后谢涣捂着脑袋,他还穿着睡觉时候的中衣。
明明平日里就算喝醉了,自己也会老老实实的睡觉,从来没听说过有任何出格的事情。
可是自从遇见沈濮濮,他心里的那一丁点脆弱,倒的干干净净。
一大早上回想着什么同孩子聊天。
谢涣就忍不住把自己埋进土里,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会有那么弱智!
之后一整天沈濮濮都没见到谢涣。
三皇子婚事结束,他还得去宫里述职,毕竟职务所在。
这回皇上没让马公公来请沈濮濮,估摸着是怕脆弱的老沈再遭受什么欺负。
她在将军府里无事,便想着带沈南风去趟十六夜。
来到京城还没去见京十六。
人家又是送东西又是配礼物的,不去见见很没礼貌。
沈南风昨夜喝了两杯酒,不多,今日精神头挺好,他正坐在将军府的花园里吹风,整个人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沈濮濮把来意同沈南风说了,小少爷从花园里蹦下来,兴致勃勃的。
“好啊!”
忠叔备了马车。
沈濮濮把帘子撩了起来,坐着有些无趣,看着屋子外的景色也是好的。
途经前方街道的时候,就看着其中有一家府宅,挂的是武家。
她突然想起那次宫宴,一群妇人里最开朗的便是这个武娘子,她还邀请自己去玩来着。
车子速度快。
等着沈濮濮的心思转了几圈,已经朝着十六夜赶过去了。
十六夜的楼房依旧很高。
没有翻新的商铺看起来很是眼熟,沈濮濮在沈南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京十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依旧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头上带着黑色的斗篷,对于沈濮濮的到来丝毫不意外,甚至于她沙哑的声音还挺镇定。
“妾身就知道小姐今日得来。”
是吗?
京半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