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越朝使团的船队正在向长宁府进发的时候,长宁府的伯南丞相伊若森也正在为迎接他们而做着准备。身为一国丞相的伊若森是非常看中此次谈判的,他在写给伯南-萨加王国国王的信中写道:“此次越人来谈,于我或有利。”伊若森在面对越人时虽然态度强硬,但是几年前的伯越议和却是他却是极力主张之人,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伯南王才任命他为海南中道总管,管理着攻占的越朝土地。
而在这片土地上,伯南又扶持了一个叫郑的傀儡政权,作为自己控制这片土地的抓手,伯南人的如意算盘是通过扶持一个越人大族当皇帝,降低沦陷区人民的反感,但是没想到的是,沦陷区的老百姓依然心向大越,民族的仇恨此时战胜了一切。
伊若森深知自己占领下的越人的人心需要假以时日才能争取,甚至要花上很大力气才能让化解越人对伯南人的仇恨。
所以此时保持双方之间的和平是非常重要的,伊若森非常重视这次和谈,同时也注重使团人员的安全,他特意提前在使团准备入住的住处附近放置了暗哨和保卫力量,这一方面是为了保卫使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监视使团。
同时,伊若森还派出自己的亲信乘船去迎接越人。伊若森明白,只要自己的人陪着越人使团,宗光和宗正绝对就不敢轻举妄动。这可谓是机关算尽,把该算到的都算到了,只等越朝使团到达长宁府的一天。
越人的使团依旧在江面上一路向北,江面广阔,偌大的船队在这江面中仿佛是小小的几个点。江面上只有几艘渔船,林长松往两边望了望,远远的望去,竟然毫无一点生气。林长松仿佛受了打击,不住地叹息道:“过去这个时候,这江面上随处可见渔船打渔,两岸人们都在忙着耕种,好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程道全说道:“可惜世事骤变,再安稳的日子也抵挡不住战火的降临,真的是无论兴亡,百姓皆苦。”
林长松又说道:“前面不久下了船再行个百余里就到我的家乡了,但是我竟然不能回去祭拜一下自己的先祖,实在愧对我林家的列祖列宗啊。”陈元满看见岳父大人眼中的失望之情,便上前安慰道:“待到他日,岳父大人定能风光归乡。”
听到自己女婿的这番话,林长松心里好了许多,他对陈元满说道:“满儿说的是啊,今日纵使回乡,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不如等待他日能够风光归乡。”说罢,林长松一扫阴霾,站在船头继续看着这大江大河。
陈元满此时说道:“我听我父亲曾言,这北地沿江过去是何等繁华,不仅是千里沃野,而且是市井喧闹,那时无论高门大族,还是低微的庶民,都过着和平的日子,但是现在却寥无人烟,实在是令人可惜。”
程道全说道:“人在这天下大势的变化中是最脆弱的的,而老百姓更是如同乱世浮萍一般,飘无可依,只能任人宰割。”
陈元满听到程道全这么说的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是嘉正六年,他随父兄北伐,一路势如破竹,直到他看见伯南军队将数万名老百姓押在阵前,威胁陈仲久退军,为了百姓们的安危,陈仲久被迫将军队后撤了五十里,但是当晚传来的消息依然是那数万百姓全部都被伯南人屠杀殆尽。
伯南人的残暴是深深刻在了南迁越人和沦陷区越人的记忆中的,据记载,在伯南人来的十年间,北方十室九空,死于战乱和屠杀中的北方越人大约有数百万人,其中最大的一次屠杀爆发于嘉正二年,那年,伯南人在越朝的故都安京城埋下了四十万百姓的尸体。而大屠杀在过去十几年里从未结束过。
此时在长宁的大将军府,宗光和宗正两人正在商量如何具体对付快要到达的使团。宗正的意思是趁着使团休息的时候动手,而宗正则希望使团消失在离开长宁之后,但是双方之间的共识却是清晰而又明确的,那就是希望使团没人能够活着回到南方去。
宗光说道:“只要这些南人出什么事情,那么伯越之间的和约就会破裂,我等就又有大施拳脚之处了。”对于这样的说法,宗正深表为然,他说道:“三四年没有打仗了,实在憋屈得太久了。”
宗光又说道:“陈仲久已死,庆阳军如今已成一支残军,南边再也没有能够阻挡我大军的力量了。”说罢,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宗光此时想起了以前和陈仲久交战的经历,这场经历堪称是他带兵打仗以来最耻辱的了,曾经被称为百战百胜将军的他,在面对陈仲久的时候却被压制住了,可以说若不是越朝皇帝召命陈仲久回京,宗光当时可能真的会遭遇一场最大的失败。
使团在伊若森派出的人的陪同下终于抵达了长宁府。长宁府下辖长州和宁州,二州州治隔江而望,而长宁府的治所则在长州。一行人抵达长州城内之后,伯南方面的人本来准备想安排他们先住下,等明日再谈,哪知林长松却坚持要现在就见伊若森,并说道:“兹事体大,还应当有宗光和宗正两位将军在场,方显隆重。”
伯南人对这样的请求,无法立即作出答复,便让人回去禀告伊若森,然后使团一行人就在现场等着。因为他们是在城中,城中有许多同胞,所以这些同胞看见越朝官员打扮的人都驻足看了一下,陈元满见状,立马跳进马车,拿出一杆大旗挥舞着,旗帜上用金线绣着一个巨大的越字,然后他将这杆旗插在马车上。
这一幕震撼了长州城的百姓,他们已经十几年没有看见过越字旗了,有老人甚至当场流出了泪水。但是他们也明白,越朝可能真的回不来了。使团人也没有过多说话,因为使团张旗本来就是一种合情合理的程序罢了。
只有陈元满心中下定了决心,有朝一日一定要在长州城的城头竖起越字大旗。
伊若森很快知道了使团的请求,他答应了使团立即会谈的请求,但是对于宗光和宗正出席的事情却要让使团等消息。
一路上,陈元满问林长松说道:“为什么非得要让宗光和宗正来,他们来会破坏和谈的不是吗?”程道全却笑着说道:“庆阳侯还年轻,不懂其中奥妙,虽然宗光和宗正反对议和,但是他们却知道会谈破裂一次,还可以谈第二次,但是如果使团没人能或者回到南方,那战争就会彻底爆发。”
“所以,我们要宗光和宗正参加会谈实际上是一旦伯南人发动突袭,我们可以应对,当天谈判也是为了不给他们偷袭的机会。”陈元满分析到,林长松和程道全听完分析,相视一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