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华吃惊地望着女儿,不敢相信她那个一向多愁善感的女儿,竟然会变得这么彪悍。
她忽然害怕了。
如果连女儿都脱离了她的掌控,那还有什么是能被她牢牢握在手中的。
她一直认为,上次女儿对她恶言恶语,是因为赵家一家的关系。
所以,这次她特意绕过赵家,自己单独跑来找她,她肯定会跟自己抱头痛哭,然后听从自己的话。
就像她小时候,无论自己对她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她再不情愿,自己也有办法让她应允。
可没想到,这次她失算了,女儿是真的想跟她断绝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是不是你父亲,他生前肯定在你面前诋毁我,说我不爱你了,小姝,你也是母亲,难道你会相信一个做妈妈的,会不爱她的孩子吗?
妈咪当年抛下你,是因为凭妈咪的能力,没法给你舒适的生活,可等到有这个能力了,这个国家又封锁了十年,如今一开放,妈咪就来找你了,你跟妈咪走,妈咪一定不会再让你过苦日子了。”
苏静姝看着她痛哭流涕地述说着,都不禁佩服她说谎话不脸红的本事。
如果不是她知道原主出国后的遭遇,单看梅若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演技,真的能被她蒙蔽。
“原来你也知道,做妈妈的,不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当年你跟爸离婚,就是怕带着我会影响你找下家,所以不顾我的哀求,坚决把我扔给了爸爸,走的时候,我大哭着喊你,你头都不回。
如今,你在M国过的不好,被人欺负,你又想把我带出国,献给你男人的儿子,讨好你男人。你明明知道他儿子脾气暴躁,他前妻就是被他虐打的受不了自杀的,你为了保住自己的婚姻,还是想让我往火坑里跳。”
梅若华惊诧地睁大眼睛,仿佛见鬼似的看着苏静姝。
“你,你怎么知道……”
苏静姝没有理睬她的质问。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女儿,可我的丈夫和儿子都在这,你视若不见也就罢了,竟然还当面贬斥,他们是你的女婿和孙子,你就这么看不上他们吗?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认你这个妈。”
梅若华被她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见围观的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说着她的不是。
她自觉脸上挂不住,突然冲着一直站着一旁沉默不语地许清诚吼了起来。
“都是你,小姝嫁给你,你让她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给不了她好的生活,还要阻拦她去追寻幸福,你这么没用,还算是个男人吗?”
许清诚没有回嘴,只是深沉地望着怒气冲冲的梅若华。
“够了,梅若华,我过得好不好,我的丈夫和儿子,都轮不到你来评判。我跟你不一样,你只是个寄生虫,一辈子都只是靠男人的施舍过日子,永远没本事靠自己。
爸爸生前教过我,无论男人女人,自己的双手才是最可信赖的,自己的生活是靠自己努力挣来的。我相信他的话,更愿意按他的话来做。”
说完这些话,苏静姝闭上双眼缓了口气。
“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不会跟你走,你再来骚扰我,我就报警。我相信在国内你跟警察打交道的次数一多,你申请签证就会有麻烦。还有,我好心告诉你,你女儿真的不在了,不要再来找她了。”
梅若华没想到,女儿为了断了她的念头,竟然连诅咒的话都说出来了,这才明白她确实想跟她断绝关系。
她深深叹了口气,瞧了瞧周围满是肮脏污垢的市集,想着原本精致美丽的女儿,一生都要在这种龌龊不堪的环境里讨生活,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悲哀。
有好日子不过,偏偏自甘堕落,她尽力了,没法拯救了。
“小姝,既然你鬼迷心窍,妈咪说什么都没用了,如今你们国家有多少人,没有关系没有门路,也要削尖了脑袋也要往M国钻,不就是套图那里的生活好吗?你倒好,有妈咪给你担保,你都不去,你真真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苏静姝轻蔑一笑,懒得跟她对嘴,见三宝忍不住想要反唇相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宝回头,见妈妈微微摇头,纵然心头万分不服气,也只能闭嘴。
哼,敢说妈妈是傻瓜,她才是一等一的大傻瓜,如果不是妈妈阻拦,他有本事把她说的没脸见人。
梅若华见女儿浑不在意,似乎对她来说,失去的不是妈妈,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摊子上又来了买糕点的客人,苏静姝照例给客人秤糕点,许清诚算账收钱,三宝找零头,一家三口跟客人说说笑笑,完全忽视了站在一旁的她。
被人无视,是梅若华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她咬咬牙,从包里掏出一大把钞票,对苏静姝说:“你剩下的糕点,我全包了。”
苏静姝没接她的茬,睬都不睬她。
刚好有个带孩子的女人过来,孩子闹着要吃点心,苏静姝便把剩下的糕点折价卖给了她。
梅若华气的嘴都快歪了。
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跑了几个摊位,送了人家老板大把的钱,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
没多久,这事就传遍了整个市场。
从国外来了个有钱的冤大头,专门花钱买东西送人。
梅若华每到一个摊位上,老板都跟供菩萨似的捧着她,笑脸相迎,好话说尽。
她被捧的浑身筋骨松软,整个人眉飞色舞。
苏静姝一家没兴致看梅若华当散财童子,收拾好了东西,便离开了集市。
两辆自行车并行在镇上的马路上,三宝坐在许清诚车子的前杠上,不解地问苏静姝。
“妈,那个老妖婆那么气人,你为什么不让我骂她?”
苏静姝还没回答,许清诚立时就拍了他脑袋一下。
“胡闹,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你外婆,以后不许你这么没大没小,更不许你背后议论。”
三宝吓得缩了缩脑袋,倒是再不敢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