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旻淡淡的开口,面上的神色一如先前。
县太爷却忽然松了一口气,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从一旁的师爷手中接过手帕仔细擦拭着额头渗出来的汗水。
陈布衣恭敬回话:“回大人,约一年有余吧。”
沈淮旻从手旁端起茶杯,掀起茶杯盖子,将里面的浮沫撇到一旁。
随后朝着水面吹了吹,才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说道:“没想到时间转眼过去的这么快,陈老入我门下已经一年有余了。”
陈布衣没有搭话,只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他。
沈淮旻也不恼,继续开口说道:“你入门时,我就告诉过你,幕僚向来没有议政的权力。”
“只有我给你了,你才有。”
声音很淡,斥责的意味却十分明显。
陈布衣脸色巨变。
沈淮旻不再理会他,而是抬眸朝着县太爷看去。
“县令所说的没错,一个人做什么并不代表他品性就端正。”
“依我看,这些赈灾之策亦或者壁炉的制造,大概又是从何处买断而来的作秀之物,这件事他又不是没做过。”
说着,他有些厌倦的挥手。
“既然他的罪名已经铁证如山,就按照你先前定下的罪名罚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定了秦牧死罪。
张丰阴沉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些,抬头看向自己的老爹催促:“大人都这么说了,爹你就快点完事吧!”
“免得夜长梦多,有人对法场动手脚!”
他意有所指,挑衅般看着陈布衣。
老东西,想救人?
门都没有!
原本满脸喜色的众女面色一沉。
姜翩然咬唇,担忧的眼神扫过秦牧又看向陈布衣那边。
而后云瑶就将几人拉进了一处小胡同里面。
“为什么?明明都有证据证明夫君是被冤枉的,为什么还是要把他处死!”
小五泪眼婆娑的,紧紧咬着牙才不让自己的声音太大。
“狗官当道,百姓根本没有任何幸福可言!别说是一条人命了,只要对他有利,一城池的百姓都能牺牲!”
叶青鱼面无表情的回答。
这番话激起了其他人的逆反心理,个个眼神不善的扫过高堂之上的人。
“我们乘乱,能不能把这个狗官给杀了!”
“我看可以,你等我规划一下逃跑的路线……”
舒禾拉低了声音和叶青鱼小声讨论。
姜翩然眉头一皱,“你们两个别闹,我们的目的是救人,不是杀人。”
“狗官,我们有的是机会杀,但是救人一旦失败了,我们就全军覆没了。”
就算是小胡同,小心为上,几人说话的声音也是可以压低了的。
还留着一人在巷口守着。
几人重复了一遍早就安排好的计划,确认所有人都记住了自己该做什么之后,姜翩然才放了不少的心。
她的视线扫过姐妹们的脸。
“这次的计划很周密,但保不准还是会有意外产生。”
“你们记住了,一旦我和三妹妹被擒住,你们转身头都不要回的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我在家中给你们准备了许多盘缠,你们是拿着这笔钱去别的地方还是继续留下来生活全看你们。”
众人相视一眼,眼中不自觉就升起了水雾。
“大姐姐,你在说什么?”
“我们是一家人,要一起共同进退的!”
小五擦着眼泪,抽泣着说话。
姜翩然终究还是心软了,抬手给她擦拭了眼角的水珠,眉眼不自觉带上了几丝柔意。
她放缓了声音,“夫君曾经说过,不要在一件事情上做不必要的牺牲。”
“你们几个还小,人生还有大把的路可以走。而且,我们死了总要有人给我们收尸吧?”
“呸,”叶青鱼蹙眉,“你们说什么丧气话呢!”
“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赶紧收拾收拾出去吧!”
“再不出去,等下夫君人头都落地了。”
她见不得煽情的场面,说完了人就走出去了。
几人相视一眼,擦干了脸上的泪水之后也一并的走出巷子。
正要按照计划行事的时候,率先走出来的叶青鱼将几个人拦住。
“等一下!”她抬手指着正急匆匆朝着县令那边走着的太监团队,“那几个不是皇宫里的人吗?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姜翩然心中警惕。
莫不是发现了她和夫君在这里?
若是发现了,不至于这么大张旗鼓跑来。
她拉了拉叶青鱼的袖子,几个人整理好身上的装备,确认短时间没人认出她们之后,才顺着人、流往里面挤、进去。
刚走到台下,就听见上面的太监掐着嗓子。
“圣旨到!”
他刻意拖长了尾音。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跪在了地上,高台之上的县太爷也打滚似的从椅子上下来,颤颤巍巍的跪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陈布衣献鸡精有功,朕龙颜大悦。即日起,陈布衣升任都转盐运使司运使。”
“特赐紫金鱼袋,黄金百两……”
“钦此!”
太监念完手中的圣旨。
听完内容的众人,心中骇然!
尤其是县太爷和张丰,脑子仿佛被一道雷给劈的外焦里嫩!
两人悄咪、咪的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甘。
沈淮旻更是吃惊不小,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身前毕恭毕敬跪着的男人。
太监睥睨的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众人,见他们这般模样,隐晦不明的脸上裂开了笑容。
“陈大人,还不接旨?”
尖锐的声音刺着众人的耳膜。
“臣遵旨!”
陈布衣恭恭敬敬的接过圣旨后才站起身子,“辛苦公公一路舟车劳顿,这是一点小小心意。”
他往太监手里塞了几锭银两。
太监脸上的笑意更大了,满意的掂量了几下手上的重量。
“还是陈大人一心为民,心疼杂家。。”
“行了,杂家得赶回去复命了。”
他拍了拍陈布衣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十分灿烂。随后才一甩手中得浮沉,对着其余的人喊了一声。
“都收拾收拾,回去吧。”
人一走,陈布衣便转身看向已经站起来的几个人。
每个人脸上神色各异,尤其是京官。
震惊之后,只余下冰冷的神色。
陈布衣只淡然一笑。
“如今我已是三品官员,已然有了议政从政的权利,不知秦牧这事,是否还有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