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爷满不在乎地说，“我一把老骨头了，什么都吃不动了，稍微垫吧一点就饱了。你快点吃。”
沈之华小口啃着鸡腿，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无声往下落，看得林老爷心疼不已。
“傻孩子，这点苦算什么，最起码还能活着。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就当是老天爷对咱们爷俩的历练吧。”
沈之华一边掉泪，一边胡乱点着头，满腹心酸和悲伤堵在胸口窝里，令他几乎不能呼吸。如果没有林老爷陪着他，没有这唯一的温暖保护他，他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坚持下去。
林老爷舀了一瓢水，坐在旁边，一边啃着硬干粮，一边用水往下顺。看着沈之华的目光却充满了疼惜。
沈之华发着狠，“林叔，将来等我们自由了，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你孙女要是不养你，我养你！”
林老爷笑了，“我孙女可孝顺了，怎会不养我。”
“那我和她比着孝顺，你就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晚上，破烂的小屋子里，一盏烛火不算明亮。沈之华躺在床上，半倚着身子，看着旁边正忙碌的林老爷。林老爷坐在墩子上，眯缝着眼睛，努力地认着针，拿针擦擦头皮，慢悠悠地穿针引线，缝补着沈之华的破裤子。
沈之华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林老爷，像是个懵懂的孩子，目光中满满的孺慕之情，还有一份说不出的依赖。
“林叔，你再给我讲讲你孙女的故事呗。”
林老爷轻轻笑着，不急不躁地絮叨起来，“成天讲，你还没听烦呢？那丫头啊，从小没了爹娘，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别人受了委屈找爹娘，她就只能干忍着，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隐忍。我是真的心疼她啊，就成天带着她，从那么一点点就走哪儿带到哪儿，手把手的教她，能教的都教给了她。她和你一样，都有做菜的天赋，一学就会，悟性很高，还特别钻研，能吃苦。将来啊，你们俩如果能见面，肯定能成为一见如故的好友。”
沈之华幽幽地说，“林叔？”
“嗯？”
“我有点嫉妒你孙女，我也想有个你这么好的爷爷。”
林老爷笑了，“傻孩子，我们俩现在是生死之交，和亲人没什么差别。你如果没有亲人了，我就当你的亲人，以后自由了，你就跟着我回林家。”
沈志华露出纯粹的笑容来，“那可说定了啊，以后我们就是亲人，比亲人更似亲人。”
“好，说定了，你快点睡吧，我这缝完了也就歇着了。”
“嗯。”沈之华满足地躺下，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虽然现在他所处的环境很恶劣，生活很悲苦，可身边有林老爷作伴，被他关心着，这让他的心中有了一份归属，也有了一份依靠。林老爷既像他的朋友，又像是父亲，还像是老师，从林老爷这里，他汲取到了真正的关心和疼爱，填补了他曾经缺失的情感。这是他穿越到这个苦逼的地方，遭受非人的凌辱，还能够坚持下来的唯一希望。
次日，黑瓦寨又截了一批货，叫着山上众人前来搬运。林老爷和沈之华也都来扛米，沈之华站在林老爷前头，时不时地咳嗽一声，林老爷察觉后，低声关切地问：“你怎么了？”
“嗓子疼。”沈之华精神头不足，显得病恹恹的，边回答，还边咳嗽了几声。
林老爷拧起眉头，伸手摸了摸沈之华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确定地说，“摸着有点热，你不会是风寒了吧。”
沈之华没当回事，摇摇头，“没事，多喝点水应该就好了。”
轮到沈之华扛米了，一袋米丢在他肩上后，他本就没干过这种劳力活，加上身体又不舒服，竟然一下子没撑住，直接连米带人一起摔趴在地上。
“你个废物！赶紧起来！”一个壮汉狠狠踢了沈之华一脚，还啐了口，嫌弃地说着，“还没个娘们顶用，留着你作甚！”
林老爷连忙上前将沈之华拉起来，抢过去那袋米丢在肩膀上，嘴里恭敬地解释着：“对不住，对不住，他生病了。”
“我们黑瓦寨不养废物，病了怎么不去死！”
林老爷唯恐沈之华还挨揍，一边护着他，一边抢着说，“我替他扛，一样的，来，再给我一袋。”
沈之华眼睛发酸，“林叔，你别，我可以。”
林老爷暗中拽了他一下，“病着呢，别逞能。”转脸对着发米的人说，“来，再给我一袋。”
两袋米压在林老爷肩膀上，他明显有些吃力，腰都快弯成了九十度，还不忘记拉着沈之华往旁边走，交代着，“风寒可大可小，不能忽视，你先去歇歇，多喝点水。”
沈之华眼圈都红了，声音哽咽，“林叔，你会累坏的，我没事，还能坚持。”
“哎呀，听我的，年轻时身体更要爱惜，你别看我年纪大了，我身子骨硬朗着呢，年轻时经常干累活，我比你能干。”
安抚性地拍了拍沈之华，林老爷蹒跚着艰难的步伐，一步步向前面走去。
沈之华愣在那里，一边咳嗽，一边感激地看着林老爷的背影。
不远处，刘老大吸着旱烟，遥遥地注视着这边，自言自语着，“做饭一个人就够了，多养个废物，还费一份口粮。”
一丝狠厉的狞笑从唇边扬起。
山坡上，野风狂肆，吹得人衣服剌剌作响。
沈之华有种被风吹走的错觉，四下寻找着，大声呼唤着，“林叔！林叔？”
几丈外，从草丛里冒出来一颗脑袋，应着，“哎，我在这呢！”沈之华连忙走了过去，将林老爷从下面拉了上来。
“林叔，你跑到这后山做什么？被他们发现，跑不了又是一顿打。”沈之华给林老爷拍打着衣服上的灰尘，顺便摘下来他头发上沾上的草叶。
林老爷满脸喜色，献宝一样捧着一些植物，“你看我挖到了什么？”
沈之华有点懵，“这是什么？”
“这些是草药，熬了能驱寒气。虽然不太够，可比没有强多了。”
沈之华怔住了，“林叔，你这是给我弄的？”
“昂，万一风寒严重了，就那些恶人，他们才不会管你的死活，趁着还不严重，熬点药汤吃一吃，早点好了早点安心。走吧，回去熬药。”
沈之华感动得无以复加，发自肺腑地说：“林叔，你对我真好，以后我也会对你好，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
“傻孩子，这里风大，赶紧回去。”
林老爷慈爱地笑着，拉着沈之华往回走。他那份笑颜，犹如烙印，深深地印刻在沈之华的心上。
沈之华的风寒果然严重了，晚上，他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还时不时地咳嗽，整个人显得有点蔫。
“来，喝药了！趁着热乎，一口喝下去。”
林老爷端过来一碗药，送到沈之华跟前，沈之华接过去，喝了一口，立刻拿开碗，一张脸皱成了一团。
“哎呀，太苦了，难喝死了，我不喝。”
“良药苦口。不喝药，你的病会更严重，快，听话，喝下去。”
沈之华连连摇头，“林叔，真不行，我真喝不下去，我会吐的。”
林老爷想了下，只能哄着说，“你不是想学我的拿手菜吗？你只要喝了药，我就教给你，行不行？”
沈之华眼睛一亮，“真的？”
“我一把年纪了，还能骗你不成？”林老爷将碗送到他嘴边，一边说着，“那可是我的独家手艺，连我孙女都不会，这世间，除了我，就是你会了。”
沈之华兴奋不已，“那行，我喝药，你教给我你的独家手艺，不能骗我啊。”
“不骗不骗，快喝了吧。”
沈之华深吸口气，一咬牙，将一碗药一口喝下去，苦得他脸都扭曲了，唯恐吐出来，用手捂住嘴。
林老爷欣慰地笑着说，“你呀，还真是个孩子，喝个药还要谈条件。我跟你说啊，我这独家手艺教给了你，将来你见着我孙女林米其，要手把手教给她。记住了吗？”
沈之华胡乱点点头，慢三拍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我教她啊，不是还有你吗？”
林老爷笑容苦涩，“我岁数大了，不好说能不能安然离开这里……”
沈之华脸色一僵，“林叔，你别说这种话，要走，咱俩一起走。”
林老爷点头微笑，“好，一起走。来吧，我先把独家手艺给你讲述一遍。”
沈之华立刻来了精神，像个好学的小学生，认真地看着林老爷。
次日。沈之华明显精神好多了，咳嗽也没昨天厉害了，和林老爷在厨房里摘着菜。
“林叔，你那药真管用，嗓子今天就不疼了。”
“那就好。咱们这种情况，千万不能生病，这群恶棍，看咱们就如同看蝼蚁。”
正说着话，从外面闯进来两个土匪，揪着沈之华的脖子就将他给拽了起来。
“你们两个！赶紧出来，咱们老大要见你们！”
林老爷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跟了上去。
草地上，刘老大单脚踩着椅子，剔着牙，满脸的冷酷和狰狞，凉凉地看着林老爷和沈之华。
“老大，人给你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