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华和林老爷并肩站着，沈之华满脸茫然，林老爷眼里透着担忧，似乎体察到一丝不祥。
刘老大慢慢悠悠说着，声音低沉冷彻，“老子绑了你们来，是想用你们的人头换银子，可不成想，你们两个偏偏没有个亲人，一两银子换不来，反倒成了白吃饭的，老子是大善人啊？还养着你们？”
沈之华想也没想，直直地说道，“那老大您放了我们吧，让我们自生自灭，省得浪费您的粮食。”
刘老大歪嘴邪笑一声，“当我傻子啊？放了你们？你们回首把老子一告，再带着官兵熟门熟路地打上我黑瓦寨？”
沈之华认真地辩解着，“我发誓我不会这么做！请你相信我，我肯定不会告发你。”
刘老大哈哈爆笑起来，满眼的讥讽，“你小子是不是蠢，你还真以为老子怕你们告吗？”
周围小弟们也爆发了大笑声。
沈之华再次成为了大家的笑料，他有些羞愤，还有些无措，林老爷轻轻碰了碰他胳膊，以示安抚。
“少说话，看他们什么意思。”
刘老大笑够了，笑容遽然褪去，换上来冰冷的杀气，“成天大眼瞪小眼的，也挺没劲，不如让他们俩给咱们大伙找点乐子？”
周围一片叫好声。
刘老大阴鸷的目光盯着林老爷和沈之华，接过去旱烟袋抽着，坐在椅子上，指着沈之华，“这个小子，是不是昨天连袋米都扛不动？”
“可不就是他嘛，细皮嫩肉的，就是个弱鸡，连个娘们的力气都不如。”
旁边一个小弟接了句，“不会真是个娘们吧？脱了裤子看看？”
周围再次爆发狂肆的笑声。
沈之华暗暗揪紧了自己裤腰带，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红，眼底都泛红了，紧紧抿着嘴唇，手气得一直发抖。
刘老大一扬手，所有小弟都噤若寒蝉，瞬时，草地上一片安静。刘老大似乎不以为意地说着，“那就还是扛米吧，锻炼锻炼，你俩，扛着两袋米，从这头跑到那头，这就行了。”
沈之华眼睛一亮，看了看身边的林老爷，低声说，“林叔，这个不难，我今天有力气了。”
林老爷一直审视着刘老大的神情，暗暗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脸上一片阴云，表情有些凝重。
刘老大跟身边跟班低声嘀咕了几句，那个跟班眼睛一亮，大声叫道，“准备准备了，马上就要开始耍了！”
沈之华在旁边撒尿时，不慎听到旁边两个土匪的议论声。
“老大还挺有闲情逸致，拿那两个废物耍着玩？”
“咱们刘老大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闲得吃屁都不会浪费时间弄这个。”
“那今天……”
“实话跟你说吧，老大觉着两个厨子没必要，想弄死一个，这两个，最后顶多活一个，搞不好，两个都得被玩死！”
“哇，这个有意思，我喜欢，有血腥的游戏才来劲！哈哈。”
沈之华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惊呆在当场，脑子嗡嗡乱响，提裤子提了好几次都提不上，两手抖得厉害。
刘老大说的扛米奔跑，根本不是游戏，而是生死竞技！
他和林老爷，顶多活一个！
为什么要如此残忍？为什么如此轻贱人的生命？
沈之华慌成一团，蹲下身子，抱着自己膝盖，怯懦恐惧使他一时间无法承受，脸逃避地埋在膝盖上，无声地啜泣，肩膀一直在颤抖。
草地上，等到沈之华回到这里时，整个人如丧考妣，失魂落魄的样子。林老爷担忧地看了看他，低声问，“你没事吧？今天务必要撑到底，能跑多快就多快，知道吗？”
沈之华失神地随意点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猛然看向林老爷，张了张嘴，想把刚才听到的消息告诉他，可犹豫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林老爷反而对着他浅淡笑了下，“别害怕，不会有事的。嗯？”
沈之华垂着眼眸，轻轻点头，一时间竟然不敢直视林老爷。
几个土匪给他们俩背上都丢了两袋米，沈之华毕竟还没痊愈，力气不足，踉跄一下，差点又栽倒，还好他咬牙撑住了。耳畔传来林老爷安抚的声音，“沈小子，撑住啊，一定要坚持到底。”
沈之华站直了，目光投向林老爷，林老爷送给他一抹鼓励的眼神。
旁边有人敲起锣，就听到旁边一声大吼，“开始跑！”
沈之华和林老爷一起扛着两袋米，向百米外的终点奔去。林老爷速度比沈之华快一点，沈之华有点控制不住平衡，跑成了S型，像是喝醉的醉鬼一般。刘老大眯着眼睛，眼神残酷地看着，唇边噙着一抹冷意。
轻轻扬手一挥，“上花样！”
众多土匪都被栅栏围在跑道两边，兴奋地叫嚷着，就听到一声冲天大吼，“给跑慢的投镖！”
声音落下，小弟们眼睛放光，拿出飞镖嗖嗖地投向沈之华，兴奋又狂野，都杀红了眼一样嗷嗷叫着。
沈之华后背上中了一个飞镖，小腿上也中了一镖，他啊的一声惨叫，歪倒在地，无数飞镖还在朝着他飞来。沈之华急中生智，抓起来一袋米挡在自己身前，挡住了不少飞镖。这一刻，他深切地体会到，人之将死的那种恐惧感。
林老爷察觉不对，回头一看沈之华的情况不太妙，连忙跑了回来，丢下自己的两袋米，先将沈之华拉起来，再把两袋米抓起来放到他肩头，嘴里快速说着，“沈小子，快跑！别停！”
说话间，一个飞镖投中了林老爷胳膊，他疼得吸了口气，咬牙推了一把沈之华，“咬牙撑下去！跑啊！”
刘老大一扬手，所有飞镖都停止了投掷。他噙着邪笑，嘀咕着，“这个老家伙有点意思啊。”
没有了飞镖威胁，这一老一少瘸着颠着努力向终点跑去，沈之华几次摔倒，都是林老爷将他拉起来，再帮着他把两袋米给他丢到肩膀上。
“林叔，你别管我。”沈之华终于忍不住，低声说道。
“傻孩子，别说这些傻话，马上就到了，撑下去！”
“林叔，要不是我，你早就到了。”
“我不会丢下你的，别气馁，眼瞅着就要到底了！走着！”
终点眼看着还有十米远，刘老大一扬手，一个汉子挥舞着手臂，在头顶旋转着飞爪百练索，嗖的一下飞掷而出，直直扎进了沈之华的大腿上，沈之华一声惨叫破空而起，整个人扑倒在地，那边人家手里的绳索向回一收，四个尖锐的鹰爪死死撕扯住沈之华的大腿肉，竟然拽着他向后蹭了半米，那被咬住的地方，瞬间血肉翻飞，深可见骨。
沈之华疼得几乎昏厥过去，脸色狰狞，目眦欲裂，全身犹如过电一般，痉挛着，颤抖着。
“沈小子！”
林老爷吓坏了，奔了过来，“忍着啊！”说着，用手掰着鹰爪，沈之华疼得凄然惨叫。
“林叔，别管我了，你快走。”
“闭嘴！别跟娘们似的，一点疼都受不住，你给我咬牙坚持住！”
话音刚落，林老爷一把将鹰爪从沈之华腿肉里拔了出来，沈之华又是一阵惨叫，林老爷从衣服上撕烂了一条布，快速给沈之华的大腿绑了下，上前去扶他。
“小子，马上就要了，坚持住！你给我拿出点男子气概！”
林老爷费劲地将沈之华扛起来，两人向前挪，这时候，又有几个飞爪百练索飞了过来，林老爷眼疾手快，费劲扛着沈之华向旁边一挪，躲过了一个，另一个眼睁睁朝着沈之华的心口窝飞来，林老爷咬牙将沈之华扑住，下一秒，噗嗤一声，利器入肉，林老爷发出一声闷哼声，嘴角缓缓渗出来一道鲜血。
沈之华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林老爷，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林叔……”
林老爷大口喘息着，低声问，“我教你的独家手艺记住了？”
沈之华眼眶红了，点头，“嗯，记住了。”
“好，很好。别愣着，你给老子爬起来，给我跑到底！”
沈之华犹豫着，彷徨着，“林叔，其实这次咱俩只有一个能……”
“闭嘴！说这些废话做什么，你快点跑啊！”
林老爷的眼睛里，了然一切，只是，他一直没有宣之于口。生的希望如果只有一个，这一刻，他的选择已经非常明确。
沈之华踉踉跄跄站起来，一步三回头的，林老爷背后被鹰爪死死抓着，他喘息艰难，几乎爬不起来，只能仰脸看向沈之华，示意他快走。
这时候，又有一个飞爪百练索飞了过来，林老爷不知道哪里来的勇猛，起身接住了它，本来投向沈之华的利器，深深扎进了林老爷的腹中。沈之华心痛万分，忍不住跑了回来，林老爷勉强站着，恶狠狠地对着他吼道，“别回来！往前跑！”
沈之华眼睁睁看着又一个四爪扎进了林老爷的身体里，四方利刃的绳索被四个方向拽着，那几个人同时向回扯，林老爷的皮肉被生生撕扯向四面八方。
血肉横飞，惨烈无比。
沈之华一边回头看，一边哭着向前跑，这剩下的十米，犹如千山万水一般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