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李旬欢早非彼李旬欢了,他虽然不敢确定自己当下的酒量,但也想把滴酒不沾的帽子摘下去,可暂时又不能太反常,只能谦逊有礼貌的笑道:“江兄不远千里赶回来,只为参加我的婚礼,那自然是要奉陪到底的。”
宗江将笛子赠上。
“这是送你的成婚礼物,就祝你与嫂夫人恩恩爱爱,白头到老。”
李旬欢把鸭货递给阿飞,自己则收了笛子。
从手工上来看这笛子很好,硬度适中有质感,孔的直径通透圆润,没有瑕疵。只可惜,这乐器他还真不会,为了防止宗江让自己吹吹,李旬欢立马岔开话题:“不如我们去屋顶,坐坐?”
“甚好。”
李旬欢笑着叮嘱阿飞:“阿飞,你去把客用厢房收拾出来,今晚你宗少爷留宿。”
“好嘞,少爷,我这就去。”
说罢,两人拎着一壶酒、从林家带回来的鸭货小食一同上了屋顶。
月色极佳,微风徐徐。
李旬欢得知他中榜后边在翰林院任职,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为营,辛苦得很,李旬欢心说,这不就是北漂一族么。
背井离乡,只为光宗耀祖,从古至今,男人身上背的这些责任就没变过。
一番寒暄后,宗江已经有了醉意,开始讲真心话。
“旬欢兄,你可知,我今日在古寺外遇到一位红衣女子,那可真是肤如凝脂,闭月羞花,不知是谁家的姑娘,可有婚配啊……”
边说边拎着酒壶饮了一口,李旬欢哭笑不得,原来是一见钟情了,怪不得看上去一副惆怅的样子。
“江兄,可还记得她的长相?”
“这是当然。”
“那你放心,哪天若是相见,我定帮你追到她,让她明白江兄的相思之苦。”
“此话当真?”
李旬欢笑笑。
“当真。”
“好兄弟,哎,我们读自幼一同读圣贤书,时至今日,我也终于是明白了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到底是何意了。”
宗江越说越醉,酒也醉人,思念人更醉人,带着这份醉意,昏昏沉沉的倚在一边,闭上了眼。
李旬欢眼看他醉了,这才敢拿起酒壶饮了一口。
凛冽清凉的酒意灌进腔中,倒是十分畅快。
此时此刻,清风美酒,快意兄弟,李旬欢心情极佳,欣喜他在古代终于有了能说说话的人,两日后就是成婚日,不知林米其是否如她一般,既期待,又忐忑?
是日,一大早,李旬欢早早的便被阿飞叫了起来,门口站了一排的下人,随时等待为他梳洗沐浴整装。
阿飞看着起床还一脸懵懂的李旬欢:“少爷,吉服是从城内最好的服装店定制的,你试试合不合身?”
李旬欢像个木偶人,在下人们的帮助下穿上了喜庆的吉服,头发以木簪束起,显出高挑清瘦的身材,巧妙地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身影,仿若换了个人。
李旬欢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一切准备完毕,上午时间已过去了大半。
阿飞提醒李旬欢:“公子,方才听说春桃与林姑娘也去取了吉服,还在挑喜糖和礼物。要是咱们家没表示,林家二房估计又得说闲话了。”
李旬欢突然想到昨晚林昱之给自己的信和地契。
“备马车,去郊外。”
阿飞一脸惊讶,这是哪跟哪儿啊,自己家公子怎么想起一出就是一出,不是又要逃婚了吧?这婚还没逃完么?!
“去郊外?可夫人吩咐今日不要出门。”
“那就速去速回,我要去给林姑娘买花。”
阿飞脸垮了:“少爷,林家挑的喜糖和礼物,看上去各个价格不菲,咱就只送一束花?会不会太寒酸了点儿。”
“我要送林米其的是新娘手捧花,寓意着新人免遭疾病和厄运的侵害,这份祝福和心意,那是用钱能衡量的么?
阿飞一听自家少爷这是开窍了,立刻欣喜地点点头。“郊外西边,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花圃。”
“走着。”
李旬欢正在精心挑选送给林米其的捧花时,她也正想着李旬欢,挑选着结婚当日要用的喜糖与礼物。这些礼物一定要自己精心挑选,送给来参加成亲喜宴的女伴们,才算是好兆头。
本来应该是欢喜的事,可林米其却越挑越难过。
如果娘亲在就好了。
林米其一边挑着礼物,一边在心底默默地思念着母亲。越想心情越难平复,父母走得早,只有爷爷打心底疼着她,现在她要大婚了,爷爷不在娘家人没有,林家二房虎视眈眈的样子,根本没把她当成自己人对待。
林米其的心情沉到谷底,这喜糖是无论如何都挑不下去了。
市集的人熙熙攘攘,为了不再大庭广众之下情绪失控,让别人白白看了笑话,林米其匆匆招呼着春桃,就跳上马车,先回到了麒麟铺。
宗江刚从李家出来,就被几个儿时好朋友拉出来放风,只消一眼便认出了招呼春桃上马车的林米其。他不敢置信,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你看什么呢?”友人冲他摇摇手。
“别闹。”宗江不理他,快速穿过人群,要去找那红衣女子。待他走到摊边,那女子又绕到了另一边,等他好不容易挤过去,林米其已经坐着马车离开了。
宗江便是这么挤出了一身的汗,还是没见到那女子,只能留在原地擦汗,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人海之中。
他拿出那支簪子,心里说着,老天爷,我一定要把这个还给她!
林米其一声不吭的做着甜品,一个又一个。
看着眼前摆满一排的甜品,又默不作声的吃下这些刚刚做好的甜品,一个又一个。
春桃一脸担忧的看着林米其,已经眼含热泪,可她紧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一个问题都没问,只有她能懂她家小姐此时此刻心里的酸楚,谁让她是小姐的春桃。可是,小姐一直这样吃着甜品也不是个办法,一会儿回去还要试嫁衣。
小姐这样报复性的吃下去,胃是要涨坏的。
春桃急的想着是不是找李星瑶过来解围,刚跑到门口,就撞见手捧一大束鲜花和一小束手捧花的李旬欢主仆。
“姑爷!”
春桃这声又惊又喜的叫声,反而把李旬欢叫的心惊胆战的。
“春桃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有事儿您说话就行。”李旬欢客气的都不像往常的样子了。
春桃看看屋里又看着李旬欢,也顾不上问他怎么找到这里了,就心急的交代着:“小姐心里难受,吃了6个糖糕了,这要在吃下去,怕是要把胃吃坏的。”
春桃看见自己的话,在李旬欢迅速起了反应,他也浮现出同款担忧的表情之后,满意的点点头。
“小姐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有苦自己咽,她定是思念父母了。姑爷,你可有法子开解我家小姐?”
不等李旬欢说话,春桃话锋一转:“姑爷,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哄小姐开心,不然我是不会放心把小姐交给你照顾的。”
“春桃,放心交给我吧。”李旬欢突然一本正经的看着春桃的眼睛,斩钉截铁的表态。
这样一幅严肃认真诚恳地样子,看的春桃一愣。她从没见过李旬欢流露出这样的神情,仿佛在这一刻,她才明白了小姐为什么会选择他做自己的姑爷。
春桃心里一股暖流划过。
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叫着李旬欢:“姑爷,我相信你。”
说着,春桃就帮李旬欢挑开门帘。
“您快些进去吧。”
李旬欢一走进房间,就看见林米其红着眼眶吃着甜品。
人在心里难受的时候吃东西,只会机械的往嘴里塞,吃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希望这种使劲儿的感觉能缓解心里的痛苦。
可其实,于事无补。
当食物塞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情绪一定会击碎临界点。
许多人一边吃饭一边哭,借着吃饭的动作来掩盖哭的声音,因为哭的时候嘴巴会发出声音,如果同时在吃东西,咀嚼的动作就会掩盖哭泣的声音,嘴里塞着食物,眼睛里默默流着眼泪,这不是宣泄,是自虐!
恍惚间,李旬欢仿佛看到电影《天下无贼》的结尾画面,独自逃出生天的女贼疯狂往嘴里塞着烤鸭,但就是倔强着不留下眼泪的那一幕,跟眼前的林米其一模一样,这让李旬欢心碎了,他也搞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情绪在心底流动着,但他无比心疼这个咬牙独自忍受痛苦的女孩儿。
李旬欢将鲜花放在桌子上,从袖中掏出地契和书信,递到林米其的面前。
林米其不解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李旬欢。
鲜花、地契、书信,这是……什么意思?
李旬欢笑容和煦,轻轻问了林米其一个问题。
“林米其,你,为什么要结婚?”
林米其疑惑更深,他这是明知故问么?林米其皱着眉,没有回答李旬欢的问题,但是不停往嘴里塞甜品的手停了下来。
李旬欢看到这个细节,轻轻点了点头,继续追问她:“如果岳父岳母大人还健在,你觉得你大婚的日子,能收到什么嫁妆?”
林米其不敢置信的看着李旬欢,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又气又急的低声吼着:“我怎么知道!”
林米其语气不善,一直压抑着的眼泪又要夺眶而出了。
她泪眼模糊,愤怒的看着李旬欢,手里的勺子又下意识的挖向面前的甜品。
李旬欢握住林米其的手,轻轻拿下勺子。
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林米其冰凉滑润的小手,仿佛给了她一些力量。
“这,就是岳父和岳母大人为你准备的新婚礼物,我给你送来了,礼物接收人还有我,所以我们一起看看吧,米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