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听风从衙门里出来,一边拍打着衣裳,一面烦烦地念叨着,“真是晦气!还赔了一百两银子!”
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他只觉得被抓住了属于运气不佳,他也不在乎大家伙对他什么看法,他觉得名誉什么的都是虚的,都没有真金白银来得重要。
轩云阁门口,为了庆祝洗脱脏名,田林让人在门口放起了鞭炮,说是去去晦气。很多百姓都围在门口凑热闹,鞭炮放完了之后,不仅轩云阁的伙计们鼓掌欢呼,就连很多百姓也被带动着鼓掌。
轩云阁又迎来了很多顾客,所有伙计们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兴高采烈地忙碌着穿梭着。
李旬欢、林米其、林昱之站在轩云阁的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有些年数的牌匾,一时间都有些百感交集。什么是传承,传的不仅是文化、技术、口碑,传的也是声誉和立世的道理。
林米其对着林昱之笑了笑,林昱之下意识回给她一个微笑,突然绷起脸,傲娇地哼了一声,“你别以为我是为了你,才不是,我是为了咱们林家,为了林家的招牌!就你那点子本事,我还是瞧不上!”
说完,林昱之趾高气昂地走了,林米其看着他的背影,禁不住又笑了。
“你这个弟弟有点意思啊,脾气虽然有点古怪,可人不坏。”
林米其点点头,“我知道。”看向李旬欢,真诚地说道,“这次又亏了你,每次都是你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想感谢我那还不简单吗?”李旬欢动着手指,“给我增加积分就可以了。”
林米其无奈地摇头笑了,“你都成了李大老板了,还在乎那点积分吗?”
李旬欢脱口而出,“这不仅仅是积分,更是我们之间的情趣。只要你给,我就喜欢。”
说完,发现林米其怔住了,他才察觉自己又嘴瓢了,连忙躲进了轩云阁。林米其回味着方才他说过的话,心里既有甜蜜,又有淡淡一抹惆怅。李旬欢对画里的那个女子是什么情感?有了她,是不是他对自己这些甜言蜜语,都将成为过眼云烟?
轩云阁步入了正轨,田林彻底接手了轩云阁的管理工作,也渐渐驾轻就熟。经过这次事件,张管事看田林和吴发也不像之前那么敌对了,安心地守在柜台前,偶尔还和田林说说笑笑。
这天一早,李旬欢陪着林米其去早市买菜,两个人讨论着准备的菜肴,有说有笑的。暗处,沈之华缓缓现身,盯着李旬欢和林米其的身影,眉宇皱了起来。
“来到这个时代的人,原来不止我一个。”
沈之华轻轻自语着,目光一直锁定着李旬欢身上,清冷地笑着,笑意不达眼底,“我在土匪窝里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你小子却有美人相伴,幸福又甜蜜,凭什么?”
细究起来,当初他如果不是陪着周凡一起玩什么极限运动,也不会出现危险,更不会来到这莫名其妙的古代!算起来,都是周凡害他吃了那么多苦,糟了那么多罪。他们俩一起来到这里,凭什么周凡就能够过得幸福,而他偏偏就刀尖上舔血?他不服!他不甘!他愤愤不平!
沈之华眼底的光泽渐渐阴翳下来,刚才见到熟人的点点喜悦,一点点替换成了嫉妒、愤恨。
李旬欢似乎有所察觉,转头向沈之华的位置扫了一眼,貌似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李旬欢心头跳了跳,连忙再去认真寻找,却再也看不到沈之华的身影了。
“难道是我看错了吗?”
林米其刚刚买了一点菜,站起来时发现了李旬欢的异样,随口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李旬欢抛开刚才的思虑,转脸对林米其说,“眼睛花了,好像看到个熟人。”
“熟人?什么熟人?”林米其向旁边张望了一番,“要不要过去找找?”
李旬欢自嘲地笑了,“可能是我看错了,走吧,继续去前面看看。”李旬欢陪着林米其继续往前走,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两次,都没有再看到熟悉的影子。
轩云阁里,林米其将准备好的食材摆放在灶台上,又对着本子过了一遍做甜品的过程,她突然发现少了一味食材,一面懊恼地责怪自己有些粗心,一面解下围裙,走出厨房。
“春桃,少了一个食材,我去买回来。”
春桃正在打扫卫生,抬头主动请缨,“小姐,我去买吧。”
“算了,你且忙你的吧,我去去就来。”
林米其说着话,已经麻利地走了出去。
林米其买好了食材,从铺子里走出来,刚走了几步,和一个女子擦肩而过,她起初没当回事,经过去几步远,她才猛然惊醒过来。
刚才那个女子,不正是李旬欢画里的人吗?
林米其连忙转身追赶过去,又唯恐被她发现,只好鬼鬼祟祟地跟在人家身后,穿过小巷,在一家戏坊门口跟丢了女子的身影。
“去哪儿了?”
林米其左右张望一番,最终,将视线落在了这家戏坊上。心里却有几分疑虑,难不成,李旬欢看上的女子,竟然是戏坊的姑娘?
林米其想要进入戏坊查看一番,可又在意这种地方属于鱼龙混杂的场所,踌躇了半晌,她实在抗不过对李旬欢和这女子的关系的好奇心,狠狠心咬咬牙迈进了戏坊中。
戏坊里热闹非常,虽然称为戏坊,实则和青楼大差不离,只不过这里确实有不少梨园名伶,有些达官贵人来此处消遣,一边吟风弄月,一边还能听曲儿,显得比青楼高雅一些,因此这戏坊的买卖很是红火。
林米其走进来,不免有些尴尬,一面用手绢挡着脸,一面四下寻找。结果没找到那个女人,却猛不丁先看到了李旬欢。当视线中映出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林米其心头一疼,脚步霍然顿住,一步也走不动了。她的目光中透着伤心和失望,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可以确定了,那个画中女子确实是戏坊中人,否则李旬欢不会来这里。同时又禁不住想到,李旬欢竟然来这种地方,和那个女子幽会,看来这女人确实入了他的心。
此刻,林米其才深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如刀割。
“李……”
林米其刚要叫出李旬欢的名字,却生生掐断了声音,在李旬欢侧转身的时候,她还下意识躲避了一下。她用手捂着心口窝的位置,觉得那里一抽一抽的疼,疼得她几乎不能呼吸,一张脸苍白得没有人色。
林米其探出头去,看到李旬欢兜兜转转,消失在一个拐角处,林米其又忍不住跟了上去,可惜看不到李旬欢的身影了,林米其猜测着他应该就在眼前的一个房间里。她很想冲进去,大声质问他为何要来这种地方,为何要背着她在外面养女人。可当她的手轻轻按压在门板上时,她猛然怂了。手,触电般缩了回来。
她自问,她以什么名义冲进去抓奸?他又不是她真正的丈夫,他们俩从头开始就是协议夫妻!她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妻子,有什么底气踏进这扇门?她有什么资格斥责李旬欢?甚至于,她也许都不如里面那个女子有发言权!
林米其僵在门口,禁不住无声苦笑起来。突然发现,她的这桩协议婚姻,就是个纸老虎,不堪一击。而更为可笑的是她!说好守住本心,不付出真感情的她,竟然悄无声息中,对李旬欢投入了真感情!人,一旦有了情,动了心,势必要为此所困,也势必要被情所伤。
林米其僵硬地转过身子,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戏坊。或者说,她是逃离的。
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真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寒的更狠的,是她那颗皲裂的心。林米其根本感觉不到凉气,就那么淋着雨,踉踉跄跄地走在路上。避雨的行人和她擦肩而过,行色匆匆之中,都有自己要奔的归途,这一瞬间,林米其觉得只有点可怜,她竟然有些茫然。
衣服几乎湿透了,头发都狼狈地贴在她脸上,林米其心灰意冷地回到林家,刚进门,春桃就急得迎上前。
“小姐!你做什么去了?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你!快去正堂吧,二爷说有急事,都在那里等着你呢!”
林米其面无表情,随意点点头,和春桃一起往正堂走去,春桃又提醒道,“小姐你提前有个准备,我看着二爷这回来者不善。”
林米其这才愣了下,拧着眉头加快步伐。
她刚才是不是昏了头了,为了个男人搞得自己那么狼狈,失魂落魄的,可不可笑!就算没有男人又如何,她肩膀上承担着林家产业的压力,她就没有伤春悲秋的时间和权力。算了,李旬欢愿意做什么,就随他去吧。她不需要爱情也能活得好好的,就像是成婚前,她也是忙于烹饪,忙于买卖,不照样过得挺好吗?
心里将自己劝服好了,林米其收拾心情,抖擞精神,随意整理一下头发和衣服,挺胸昂头迈进了正堂。
“二叔,二婶,你们找我有事?”
一进去,就看到林二爷和林二夫人正襟危坐,脸色都非常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