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然的笑声回荡在选林阁内,沈之华的手下黑瓦寨的打手们,一个个的冲上前去,在众人的瞩目下,一拳砸在李旬欢的脸上。
李旬欢踉跄站稳,一口血沫吐出,见他不到,又一个手下猛的一拳捶打在腹部,肉眼可见的李旬欢的脸上爆出了青筋,根本掩饰不住他疼痛的表情,他还是忍住不倒。
“李旬欢!”林米其一声呐喊,想要上前,手下不及避开,眼看就要砸上,李旬欢立马转身挡了这结结实实的一拳。
李旬欢护着林米其嘶吼着:“打我可以,打她,绝对不行!”
阿飞想要上前,被李旬欢制止,林米其想说什么,李旬欢摇了摇头,林米其含着泪忍住了,李旬欢把林米其推给阿飞,带到了一旁。
紧接着,左勾拳,右勾拳,前一脚,后一掌,如霹雳一般,狂风暴雨的砸在了李旬欢的身上,李旬欢如同风中的枯叶一般,任其摆布,飘摇着,被蹂躏着。
林米其忍不住了:“李旬欢!”
“别过来!让他们打”李旬欢强撑着说道。
猛的一脚,李旬欢飞出数米,撞断了桌脚才停了下来,虚弱的抬头,在恍惚中看清了是沈之华。
沈子华飞速上前,一把抓起李旬欢,用尽力气的揍着,也咬牙切齿的说着:“揍你,我恨不得杀了你,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是你把我送到地狱的,是你弃我于不顾,是你忘了我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李旬欢在一顿暴揍中,血肉模糊,他垂下的发丝悬挂着血迹,在肿胀的眼神中,透过一丝血光,看着沈之华,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有用吗?”
“你看看你现在,还像个人吗?”
“你不配说这种话,不要再告诉我、,我现在有多么卑劣,有多不像个人”沈之华的眼中有泪,但看不出他的悲伤,有的只是无尽的扭曲,他指着自己,癫狂的问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还是个活人吗?我这叫活着吗?”
李旬欢知道沈之华的遭遇,如今再说什么,已是晚了。
“这就打够了?”
锵的一声,一桌子的食物全碎裂在了递上,滚着泥土,很快顶级的美食也变成了腌臜的下水。
李旬欢晃晃悠悠的站直了身子,微微的摆了摆双臂,当然他自知是没有资格拥抱李旬欢的,但他此刻真的很想像兄弟一样,跟他抱一抱。
“来揍我吧,只要你开心就好……”
“呸……”沈之华才不屑这迟来的煽情:“真他妈没意思……”
沈之华看着地上的残羹杂碎,眉眼一跳:“李旭辉,今儿可是林家终极对决,这每一道菜可都是画了心思的,你没吃到,可真是可惜啊!”
林米其大声的喊着:“李旬欢,别理他!他是个疯子!”
李旬欢看着一地的残渣,默默的蹲下身子,拾起一块不知是肉是菜的土疙瘩,毫不犹豫的放进嘴里,嚼了起来,只片刻,便呛的他难受,吐了出来。
“好吃吗?”沈之华高高的蔑视着他:“我就是吃这些东西活下来的。”
李旬欢止住了咳嗽,继续捡着食物,一口口的往嘴里咽下。
围观的人都不忍心看了。
林昱之看着李旬欢的这个样子,面色不忍,但也是差点吐了出来,
林二爷虚弱的看着这一切,满是怜惜,但又无能为力。
李旬欢吃着,沈之华继续笑着:“李旬欢,现在就难受了?你可知我为了活下去,吃过的,可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李旬欢默默的吃着。
沈子华一丝冷厉:“我可是个米其林大厨啊,我的嗅觉,我的味觉,怎么能吃猪狗都不吃的东西呢?”
李旬欢吃的连连干呕,血丝和残渣吐了一地,沈之华拍拍手,打住了他:“够了!”
李旬欢呛咳不支,牵连全身的疼痛,蹲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看你现在这副模样,真是无比恶心”
“你满意了吗?可以告诉我了吗?”
“哎,你才满足我小小的两个要求?”
“那你说,你要什么?你要的,我都给你”
李旬欢几乎在用恳求的语气在求他了。
沈之华大笑几声:“要不凑个整数?一百个怎么样?”
李旬欢虚弱的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在此时,林米其站了出来:“你别答应他,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李旬欢笑了笑:“然后我做吧,天下人皆说我是个笑话,我做啥都没关系的”李旬欢看向沈之华说道:“是我欠他的,我该还!”
李旬欢说罢,两眼一黑,缓缓的坠入一整片黑暗中,在这一片黑暗中,他仿佛只残存了一丝什么,对是味道。
气味是和呼吸一起的,没有人可以忘记任何一种味道,当然,对于一些资深吃货来说气味更像是一种单独的记忆系统,会更特别,林米其对于李旬欢来说,仿佛就是一种特别的味道。
其实穿越这件事对于李旬欢来说,倒头还是有一种亦真亦幻的疏离感和不真实感但,每次看到林米其,那一种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或者是不经意的嗅到,所有的记忆都会被唤醒,这段经历就无比的真实和触动,李旬欢总是能很准确的把握气味对自己的感觉,甚至对有的事情,有的人都会用味道去区分,可能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有的东西,但是味道永远不会骗自己,林米其不是什么特殊的味道,只是对于李旬欢来说,这很特别。
李旬欢一直不确信自己是不是来到这个不存在的世界,是不是就是一场梦,一种虚假的大脑反应,但今天有了这一种真实的味道,这世界,就一定不是假的。只是,李旬欢的世界一片黑暗,这个世界,还有那个味道对他来说,怎么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了。
黑暗中,是一阵呼吸机压缩的声音,一呼一吸之间,伴随着的还有心电监护的提示音,它微弱,匀速的,低频率的在滴滴滴的回响,李旬欢站在一片幽黑的场景中,那些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又仿佛隔得很远。
他迈步,脚下的无尽黑暗,会泛起涟漪,这些无声的涟漪荡开,又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
李旬欢在这里,没有空间、没有方向、没有时间的概念,他不知道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往哪个地方而去,他只能静静的站在原地。
心跳声骤停时,呼吸机出现持继的鸣音开始在这个空间回荡,伴随这刺耳的声音,
突然他脚下的涟漪开始不断的拨动,逐渐的汇聚成一个旋涡,李旬欢就这缓缓的沉溺在其中,很快,黑暗的旋涡就吞噬了他半个身子,紧接着,幽远的声音又断断续续的重叠在这里。
1001、1002、1003、1004……
立刻启动急救系统、准备AED……
片段化的嘈杂声、按压声、呼吸机的急促声、让李旬欢身下的旋涡翻腾,吞噬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滴滴滴滴……一阵猛的电流……
李旬欢身躯猛的一震,剧烈的疼痛让他呐喊,但声音却消散在这片广漠的黑暗中,这里像是失去任何介质的宇宙,像是无尽的黑洞,更是像是……地狱,对,地狱,我们每一个人小时候,都幻想过人死以后,会是什么样子,民间故事把地狱划分成18个恐怖的具象,眼下身处的环境,它没有上刀山、下油锅、拔舌、和焚烧等等那些猛烈的痛苦,这些只可能对一个活人有恐惧的力量。
这种被吞噬的感觉,这种无力、无声、无念、无想、无穷的深渊,和永远未知的黑暗,在李旬欢的眼里,才像是地狱。
难道,李旬欢亦或说周凡,从此就只能永远在黑暗里无穷尽的坠落吗?还有任何的感觉,还有所有的欲望,但只能在无穷尽的黑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滴滴滴滴……又是一阵猛的电击。
但李旬欢感受不到任何的疼痛,他还在被黑暗的旋涡吞噬。
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想要做,还有好多还多的话想要说。
还有好多好的人,忘不掉。
难道,一切就都只剩下黑暗了吗?
难道,一切,就结束了吗?
滴滴滴滴……声音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旋涡淹没了李旬欢的胸膛,淹没了他的脖子,淹没了他的头,最后只剩下一只无力的手。
轩云阁内,李旬欢倒在地上,林米其、林昱之、李星瑶、阿飞都围在他的身边。
正在此时,城主走了进来,李星瑶急忙上前。
“爹,你来的正好,这个沈之华也太欺人太甚了!”
众人看着城主,默默的走到高位,望着四周的,严肃的说道:“当年,我为南北发展均衡强强联手,给林李两家定了亲!”
林米其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城主看了一眼沈之华,继续说道:“李旬欢,自赘入林家以来,不敬先祖……目无长辈……无出子嗣;淫为其乱族也;妒为其乱家也;疾不可共粢盛,口多言为其离亲也;七出之罪,犯有六条,本城主,正式收回成命,林李婚约不复存在!”
众人一阵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