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渊就被门板敲醒。
林晚宁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个药篓,脸色还是那么冷。
“起来,今日去后沙岗。”
“后沙岗?”
“缺一味药,沙心莲,这东西只长在沙漠边境,晶狼兽活动的地方。
不采回来,缓方炼不稳,缓方不稳,这空脉开不了口。”
沈渊爬起来,后背的伤还在,膝盖也肿着,灵气依旧凝聚不了。
下一秒,系统在识海里跳了一下。
【血脉爆发后遗症倒计时:一日。】
【当前无法凝聚灵气。】
【隐藏面具裂痕:两成。】
【请宿主避免血脉波动。】
还有一日,他暂时仍是废人。
林山在院门口拦住他们。
“姐,后沙岗有晶狼兽,还有黄沙城的人,长安一个没灵根的,带去干什么?”
“认药。”
林晚宁认真道:
“镇里这两天风声紧,把他扔在药铺,更容易出事,跟紧我,死不了。”
林山还想劝,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就这样,两人出了镇子。
黑风镇的土坯房很快落在身后。沙子越来越深,风也越来越硬,远处沙丘连着沙丘,一眼望不到边。
沈渊跟着她走,走得喘,却没喊停。
林晚宁忽然开口。
“你昨天问我,为什么要给没灵根的人找出路。”
“我说过,人不应该当草。”
“这话太轻,你没看过别的地方,黄沙城的没灵根,锁着卖。石牙关的没灵根,下矿,活不过三年。
仙庭说这是天道,而我觉得这不是天道,是他们需要一批永远爬不上去的人,去挖矿,去试药,去送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我改不了仙庭,我只能改药。空脉能注灵,没灵根的就能修炼,能修炼,就不用跪着过一辈子。”
沈渊听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的神色,都有一点不由自主的向上抬起。
他当然明白,下界人人都能吐纳,上界却把这件事当成禁忌。
这女人要做的事,比杀一个化神还危险。
“所以林姑娘,你所做的事情可是杀头的大罪!”
“怎么,你害怕了吗?”
面对林晚宁的质问,沈渊表现的十分自然。
“我有什么害怕的?只是觉得,林姑娘所做之事,与现在的世道有些格格不入。”
说着说着,后沙岗就到了。
岗上全是半人高的枯草,草根下面埋着浅白色的莲芽,风一吹,能看见几点淡蓝的光。
晶狼兽的嚎叫声,从更远的沙梁后面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动作快点,天马上就要黑了。”
林晚宁把一个篓子扔给他。
“蓝心的才是真的。白心的有毒,你分不清就别动手,等我。”
沈渊蹲下去,万药之典自动亮开。
【沙心莲,蓝心入药,可定空脉,白心有剧毒,可迷神识。】
【另:岗西第三丛下,埋有一株百年沙心莲,药力是普通的十倍。】
他不能采得太准,可百年那株,对林晚宁的方子太重要了。
“其实我本不想帮忙,不过,如此做来,对于上界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我就来兴趣了……”
想到这里,沈渊在岗西转了一圈,装作被枯草绊了一下,伸手进沙里,把那株连根拔了出来。
莲心是深蓝色的,一拿到风里,经脉里那口干井轻轻热了一下。
林晚宁走过来,看见那株莲,眼神变了。
“你怎么找着的?”
“脚踩空了,它自己露出来的。”
她盯着他看了三息,把莲收进玉盒,似乎是相信的,嘴角上还带着一丝心灵的笑容。
就在这时,沙梁后面传来车轮声。
不是黑风镇的破骆驼车。是铁链拖在沙子上的声音。
沈渊抬头,六辆囚车从黄沙城方向驶来。车上锁着十几个没灵根的人,手腕上是真正的铁环,环上刻着奴。
有人已经没气了,还被铁链穿着。押车的是三名金丹初期,领头那人腰上挂着黄沙城的令牌。
林晚宁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黄沙城的收奴队,他们不认黑风镇的规矩,边境上捡到没灵根的,一律当货。”
囚车停了,领头的金丹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沈渊脸上停住,笑了一声。
“林晚宁?黄沙城药司的人,跑到这破地方捡垃圾?这个瘦子,没灵根吧。
交给我们,一只废奴,换你十块中品灵石。”
“他是黑风镇自由奴。奴籍在我名下。”
“黑风镇的规矩,出了镇就不算是规矩了,我看这小子确实有点不错,要不,你就卖给我们?”
“我说了,不卖!”
旁边一个押车的忽然指了指沈渊,又看了看怀里那张金边画像的拓本。
“这脸倒是普通。也不像画像上那个逆贼,画像上那人龙气外放,这一个站都站不稳。”
林晚宁踏前一步。
金丹后期的气息压下去,沙地上的枯草全部伏倒。
“这是我的人,你们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想要欲加之罪,别怪我不客气!”
三名金丹初期同时变色,却没有退。领头的人冷哼:
“林晚宁,你一个金丹后期,护一个废奴?你是不是想让这小废物给你暖被窝啊,哈哈哈~”
话音落下,周围突然哄堂大笑。
而沙梁后面,晶狼兽的嚎叫突然密了。
是血腥味,囚车上的血腥味,把兽群引过来了。
轰!
十几头晶狼兽从沙梁上扑下。身子像玻璃,眼睛是白的,专咬没有灵气的人。囚车上的奴隶瞬间惨叫起来。
押车的三人立刻收了抓人的手,拔剑对狼。
林晚宁低喝:“长安,退后!”
沈渊却看见最前面那头晶狼没有扑奴隶,而是绕过剑光,直直扑向林晚宁的后心。
她的神识全在正面三名金丹身上,后背空了。
他没有灵气,可他还有身体。
沈渊扑上去,把她撞开半步。晶狼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刮过去,衣服裂开,血溅在沙子上。
痛,真的很痛,比炸炉还痛,可他没叫。
林晚宁反手一掌,金色药力打在晶狼头上。
轰!
狼头碎成晶粉。
她抓住沈渊,把他拽到身侧,眼神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怒。
“让你退后!”
沈渊喘着,血液往下淌。
“我不想看你受伤,我没灵气,我只能撞。”
林晚宁咬牙,袖中飞出十几根药针,连着晶狼带押车的金丹一起封住去路,她不再跟那三人纠缠,抓着沈渊的手臂,踏沙就走。
身后囚车上还有人在喊,她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
可沈渊看见她的手指,把掌心掐出了血。
逃出后沙岗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正中。
两人躲进一处风蚀的石窝。沈渊肩上的血还没停。林晚宁按着他的伤口,金疮药撒上去,力道比上次更重,也更乱。
“你又不要命了?”
“我要是退了,死的是你。你死了,你的理想怎么办?”
林晚宁听到这里,手突然停住了。
风从石窝口灌进来。她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忽然低声道:
“那些囚车,我救不了,我现在救,黄沙城明天就会把黑风镇的自由奴全部重新锁起来。”
“所以才更要那味莲。”
“对。”
林晚宁把玉盒握紧。
“沙心莲在,缓方就能成,缓方成了,我才能把法子抄出去,
抄出去,死的是我,活的是他们……这也是我一生想要追求的事情……”
沈渊不知为何,一股暖流正在涌上心头。
系统在这时跳出来。
【宿主肩伤含微量晶狼毒。】
【沉脉草可解。】
【血脉爆发后遗症倒计时:二十时辰。】
【警告:晶狼毒会逼出经脉中的残存龙气,请尽快压制。】
沈渊心里一沉。
他把袖中剩下的沉脉草塞进嘴里,苦意炸开,把那点要往外冒的热死死按回去。
林晚宁只当他痛,没发现异常。
可她按脉的时候,还是皱了下眉。
“你的空脉……又响了一下。”
“苦草含多了。”
她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是把外袍脱下来,给他裹住肩膀,自己只剩一件洗白的短衣,动作很快,像怕被当成别的意思。
“能走就走,天黑之前必须回镇。后沙岗的狼群,晚上会更大。”
两人重新踏进风沙,走出很远,沈渊回头看了一眼。
囚车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狂风大作还有天边极淡的一道金光,像有人在沙漠更深处,慢慢往这边走。
林晚宁走在前面,忽然说:
“长安,下次晶狼在冲上来的时候,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没有灵根,这样做,你是想让我放了你吗?”
“我?”
沈渊这才发现林晚宁好像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以为自己所做之事是想要求对方放了自己释放奴籍。
沈渊看着她的背影,笑得很难看。
“姑娘的路,是一种艰难的路,我很荣幸可以和姑娘并肩作战,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是一辈子都是奴隶,或许就认定你做我的主人了。”
林晚宁别这样,撩人的话,突然搞得有些无语。
可不知不觉耳根却微微红了一下。很快被风沙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