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高昂而嚣张。
黎笙与宣旨太监同时转身看去。
只见人群缓缓分开。
林吟霜施施然走出来,唇角挂着冷冷的弧度,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黎笙,目光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而她的身后。
着几十名身着盔甲的宫中禁卫军!
黎笙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宣旨太监一见来人,面色骤变,赶紧躬身行礼:“奴才参见王妃。”
“呵呵。”林吟霜缓缓走上前,所到之处,宫中侍卫纷纷让道。
“皇上下旨请人,怎么公公还没有将人带去面圣?”林吟霜目光挑衅地看着黎笙,拖长了尾音,“难不成——有人抗旨不遵,有意阻拦?”
话音一落。
她身后的禁卫军齐刷刷上前两步,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虎视眈眈地压向黎笙这边的护卫。
林吟霜得意地扬起下颚,嘴角微微勾起。
在这不久之前。
她惊恐地发现,那些从小到大一直环绕在她耳边、为她出谋划策、指引前路的声音,忽然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为此,她陷入深深的恐慌。
没有了那些声音,她根本寸步难行!
直到前几日。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了。
只不过,不再是五个熟悉的声音,而是一个混沌重叠的嗓音,告诉她,她是五个人的集合体。
她们,都是林吟霜。
是曾经五个世界里的林吟霜。
她说,她们还能发挥最后一次作用,为现在的她争取一条活路。
但争取活路的前提是,现在的她,必须全力杀死林清欢。
所以。
她成为了皇帝的救命恩人。
那个从未将她放在眼里的皇帝,从那一刻起,对她信任至极。
所有人都吃惊诧异,为什么皇帝会忽然间对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王妃毫无保留地信任。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她用前几世灵魂,换来的!
所以。
她告诉皇帝:
林清欢曾多次在私下里说皇帝是不祥之君。
说皇帝德不配位、天命有亏,
说他登基以来灾祸不断,皆是上天降罚!
果不其然,皇帝震怒。
连夜密召了那位这两日刚刚上任的钦天监监正入宫。
今日早朝,钦天监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以天象与国运之名,奏请将林清欢嫁与六十岁的老鳏夫。
她不仅要让林清欢死。
还要让林清欢先尝一尝,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此时。
林宅的门前已经围绕了许多百姓,都探着头,踮着脚尖看热闹。
林吟霜望着黎笙,微微笑了,“伯母,应该不是那个阻拦的人吧?”
宣旨太监冷汗都出来了,这会儿只觉得怀中的银票滚烫得要命。
几个护卫脸色也难看至极,将手中的匕首握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当下。
他们已经做好了以命相搏的准备。一换二,甚至一换三,拼死也要为夫人和小姐争取时间。
“草民,参见王妃。”黎笙恭敬地行了一礼,直起身迎上林吟霜的目光:
“草民并非阻拦,只是想临行前,与女儿说两句体己话。”
“哦?”林吟霜轻笑一声,“那倒是本宫来的不是时候了?”
她缓缓上前,上下打量黎笙一眼,扬声道:“去把本宫的表妹请出来!”
“是!”禁卫军齐喝。
护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前一步,试图挡住禁卫军。
林吟霜目光再次落在黎笙的身上。
黎笙没有再说话,只是抬了抬手。
护卫们眼底划过一抹错愕与不甘,但没有人迟疑,他们咬了咬牙,整齐地向后退了一步,为禁卫军让出了进入林宅的路。
“嗤……”林吟霜轻蔑地收回视线。
还以为爱女心切,原来,也不过如此。
院子里没有任何吵闹声。
林清欢是自己走出来的。
她平静地从黎笙身边擦肩而过,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径直走向那辆等候多时的马车。
林吟霜颇为意外地扬了扬眉,目光在黎笙面上转了一圈,幸灾乐祸:“看来,表妹并不想听伯母的体己话啊。”
黎笙没有接话。
林吟霜见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失了兴味,冷哼一声:“那本宫就先恭喜伯母,为帝国之国运,即将——喜得佳婿。”
说罢,她朗声一笑,扬袖喝道:“走!”
“是!”禁卫军齐声应和,声浪一圈一圈荡开。
马车缓缓启动,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远处行去,禁军的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宅内的丫鬟们全部涌了出来,红着眼眶,焦急地看向黎笙。
四下的百姓议论声越来越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宫中的禁卫军会出动?
要知道,禁卫军可是皇帝身边最后一层护卫,向来只听从皇帝一人调遣,怎会对着淮王王妃言听计从?
“夫人,小姐她……”玉莲儿眼泪在眼眶中闪动,急得将嘴唇咬出了血。
“进去吧。”黎笙摆了摆手。
他们不敢违背黎笙的命令,丫鬟与护卫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一个接一个退回了院中。
唯留下黎笙一人独自站在门前。
她静静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
她心里清楚,若在这个年代,沦为逃亡者,那就真的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查一查,这个林吟霜是怎么回事。’
「滋滋——」
「叮!检测完毕,女主并无异常。」
黎笙眉心拧起。
没有异常?
*
此时,宫中御书房。
裴临渊跪在地上,虽然因为病情脸色煞白,可脊背依旧笔直如松。
桌案后的皇帝满脸怒容,恨铁不成钢地盯着自己这个儿子,胸口剧烈起伏着。
就在刚刚。
这个不孝子,竟然为一个孤女来教他办事?!
说什么钦天监以安国运之名,行构陷之实。
说什么如今天下动荡、灾民围城,他不思安抚民心、整顿朝纲,用一个女子的终身来换太平,实属荒谬?!
皇帝越想越怒,浑身都在发抖。
这个他最宠爱的儿子,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你可知道,这个孤女做过什么!”
裴临渊眸色微微沉了几分,“父皇,林清欢并非孤女,她有母亲。”
他抬起头,目光毫不躲闪地迎向皇帝:“林清欢人微言轻,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撼动皇权。”
“父皇可想过,此举一旦传开,天下人会如何看朝廷?会如何看父皇?”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一个连女子都护不住的朝廷,如何护得住这万里江山?”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一跳,“你是在教朕如何治国?!”
“儿臣不敢。”裴临渊垂下眼,“儿臣只是提醒父皇——有人借天象之名,行排除异己之实!”
“那位新上任的钦天监,来路几何?”
“为何偏偏指向林清欢?”
“淮王妃又为何恰好在此事中推波助澜?父皇难道不觉得——”
“住口!”皇帝怒不可遏地打断他,“朕念你身子弱,不与你计较!但你若再敢…”
裴临渊却丝毫不让半步:“父皇!儿臣所言,句句为江山社稷!”
“好,好,好!”皇帝胸口起伏了几下,猛地甩袖,“好一个为江山社稷!朕还没有死!”
他厉声喝道:“来人!将三皇子带回殿中,禁足三月!不许踏出殿门半步!闲杂人等全部逐出宫殿,任何人不得探视!”
话音刚落,御书房门口一道身影急匆匆进来。
来人是皇后。
她得知儿子正在御书房与皇帝对峙,顾不得仪态端庄,一路小跑而来。
踏入御书房的瞬间,正好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低头,便瞧见裴临渊跪在地上的背影,那苍白的脸色从侧面看去,几乎透明得没有一丝血色。
皇后的心口猛地一揪,眼泪差点没当场掉下来。
她顾不得许多,快步上前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意:“皇上——”
“临渊的身子才刚刚好转,禁足三月,连神医都不许见?这是要他的命啊!”
皇帝面色铁青,冷冷道:“要他的命?”
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他的命硬着呢!”
皇后闻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她跪在地上,怔怔地望着皇帝那张铁青的脸。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句话,会从皇上的口中说出来。
那是他们的儿子啊。
临渊从小体弱多病,身体里蕴含着那么多的毒素,他们做了那么多事情,才将儿子护住,护到了今天,让他终于有了一线生机……
可,皇上怎么会这样对他们的孩子?
难道,他曾经表现出来那些对儿子的宠爱,都是假的?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乞求:“皇上……那臣妾每日为临渊送些药膳过去…”
“朕说了。”皇帝冷冷打断皇后的话,“任何人,不得探视!”
皇后浑身一震,心口瞬间凉得没有一丝热气。
“母后,儿臣没事。”裴临渊见母后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有些担心。
皇后这才回过神,她的手逐渐攥紧,缓缓闭上眼睛,叩首:“……臣妾,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