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笙去林府找林清欢的路上。
得知了一个消息。
皇帝又下了一道圣旨:林家三人全部释放,责令三日内归还林清欢所有嫁妆。内务府以择良辰吉日,七日后,林清欢与林吟霜一同嫁入淮王府。
那天,京师各街各巷都在议论这件事。
茶馆里、酒肆中、甚至卖菜的老汉都能说上两句。
林吟霜这个名字,一时之间从“八品学录之女”变成了整个京城最大的笑话。
当初她在京师贵女圈里也算小有名气,父亲虽官位不高,可她生得端庄,又曾当众为淮王仗义执言,不少世家贵女都对她高看一眼,觉得她虽出身低微,却有一身难得的胆气与风骨。
可如今囚禁表妹、霸占嫁妆、抢婚替嫁、污蔑表妹偷人,每一桩每一件的事情,都在市井间被传得有鼻子有眼。
此女不仅因为替嫁的事闹到大理寺,又把所有罪名都往父母身上推,最后连自己也被钉死在“知情不报、满口谎言”的柱子上。
从前那些夸她“有胆识”的话,如今全变成了“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贵女们聚在一起,提起她时掩着嘴笑,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齿。
更为那为国为民的淮王不值,怎么就被赐婚了一个这样的女人。
然而即便事情已经闹的这样大。
京师中都无一个人提及林清欢,她就像是一个完全不存在的人。
黎笙来到林家,此时林家那三人还未办完手续回来,整个宅子空荡荡的,连个走动的人影都没有。
她径直穿过回廊,推开林清欢的房门。
林清欢正在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听见动静抬头。
见是黎笙,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物件,起身迎了两步,盈盈一礼:“姨姨……”
她抬起眼时,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委屈:
“今日若不是姨姨在,清欢不知道还要受多少委屈。姨姨的大恩,清欢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黎笙没有再陪她演下去,绕开她走到桌子旁坐下,“你谦虚了。我不来,你一定也有办法离开那个地窖。”
“林清欢,从昨日起,我是你的娘亲,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林清欢眸色微微一沉,随即回头疑惑的看向黎笙,“姨姨此话何意?清欢并不认识姨姨啊……而且,清欢的娘亲,早就离世……”
“重生那么多次,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你都赢不了林吟霜吗?”黎笙没管她说什么,自顾自地开了口。
林清欢面色微微一僵,随即缓缓站直了身子。
方才那副唯唯诺诺、楚楚可怜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抬眸看向黎笙,眼底的怯弱消散干净,只剩下一片极淡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玩味儿:
“有意思。你确实和那几个人不一样,很不一样。”
黎笙抬眼看向她:“既然互相都知道对方的底细,合作总比单枪匹马强。说吧,你的心愿是什么。”
林清欢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半晌,她才微微勾起唇角开口:“我的心愿?”
“我的心愿当然是裴酌川啊。”
黎笙靠在椅背上,目光不咸不淡地看着她:“就为了一个瘫子?”
林清欢耸了耸肩,笑意懒懒的,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瘫子好啊,瘫子会哭不会跑。”
她偏了偏头,望向黎笙,语气似真似假:“怎么样,娘亲——要不要把那个瘫子送到我面前,让我好好地、彻底地拥有一次?”
“可以。”黎笙当即应下。
不紧不慢继续道:“我为你买一套宅子,建一个地窖,专门放他。里面所有刑具一应俱全,供你玩弄,如何?”
林清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黎笙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
她看着黎笙,重新打量这个女人,眼神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怎么有意思。”
“身上的疼痛,如何比得上心里?”林清欢收回视线,继续开始收拾东西,“娘亲先对付那位林吟霜吧,一次的胜利可不代表永恒的胜利,那个女人,邪门得很。”
她侧眸看向黎笙,莞尔一笑:“比如娘亲那些同僚,偶尔赢了一两次,便沾沾自喜。最后还是都输的一败涂地。”
黎笙缓缓站起身,“我会的。你打算和林吟霜一起嫁过去?”
“娘亲以为呢?”林清欢笑着反问道,说罢,她转开视线,继续道,“如果有必要,我会嫁过去。”
黎笙明白了她话中含义。
要报仇,她可以做出相应的牺牲。
“好。”黎笙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会让皇帝亲自阻止你嫁过去。”
林清欢扬了扬眉,“哦?”
“这算是我们初次合作,我给你的诚意。”黎笙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若此事办成,你必须在三年之内无条件信任我、不藏私心、不得有任何越距之举,但凡大事皆要与我商议。”
林清欢把手中的物件放下,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黎笙脸上,弯了弯唇角:“好啊,那就让我看看娘亲的本事咯?”
*
次日。
裴酌川一早便进了宫,求见皇帝。
皇帝不见。
裴酌川便坐着轮椅在大殿外等,烈日当头,他滴水不进。
直到午时过了,皇帝终于松了口,传他进去。
御书房里,皇帝端坐在案后,批着折子,头也不抬:“说吧,什么事。”
“皇兄,臣不能一次迎娶两位妃子。”裴酌川开门见山。
皇帝这才放下笔,抬眼看他,似笑非笑:“为何不能?平头百姓都有一日娶妻纳妾的,你贵为王爷,更该如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难不成,你想抗旨?”
“臣不敢!只是,三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将至。”裴酌川语气不卑不亢,“此乃皇室为天下苍生祈福之盛典,臣身为宗室,更当修身自持,岂敢在此等大事之前享齐人之福、一日迎娶两位妃子?”
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裴酌川又把百姓苍生搬出来压他!
他将此事先提出来,若自己执意让裴酌川一次娶两个,传出去便是他这个皇帝不在意黎民百姓,不敬祭天大典!
正僵持间,一个小太监从侧门进来,悄悄走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
大太监听完,躬身凑到皇帝耳旁,将话低声传了过去。
皇帝听完,眉头微微一挑,“说出来。”
“是。”大太监恭敬道,“禀皇上、王爷,一位姓黎的女皇商,昨晚为林清欢添了一份嫁妆,城郊二十亩良田,价值一千两。方才又传消息来,加添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宅子,价值七千两。”
裴酌川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姓黎的女皇商?
谁?
林清欢刚入京师,又是一个孤女,谁会为她添加那么多嫁妆?
难不成,是为了巴结他?
裴酌川眸色微动,来的倒是时候。
他将林清欢的嫁妆还回去之后,手头正紧得厉害,这这些东西若真能落到他手里,倒是能解一解燃眉之急。
只是,这手笔——未免太大了些。
倒不如偷偷的将银两全部送到王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