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言。”玄澈的声音隔着白纱传来,声音清冽温润,带着一丝无奈,“出家人不可妄语。”
小沙弥吐了吐舌头,见她衣衫整洁、神色如常,不像吃了官司的样子,便乖乖住了口。
玄澈这才转向黎笙,帷帽的白纱轻轻晃动,隐约可见底下清隽的轮廓。
他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贫僧代师弟向施主赔罪,方才言语冒犯,还望施主见谅。”
黎笙也双手合十回礼:“大师言重了。”
她注意到玄澈的姿态和语气,和昨天初见时别无二致,仿佛对她全无印象?
黎笙心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异样,微微皱眉,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一眼。
小沙弥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别看了,我师兄才不会记得你。师兄眼里,所有施主都是一个模样,皮相在他那儿,跟看木头没什么分别。”
黎笙闻言笑了笑,目光落在玄澈的白纱上:“原是如此。那草民还要多谢大师,昨日替草民进宫传话。”
玄澈微微一顿,像是这才将她和昨日的记忆对上了号,他双手合十,身体微倾:“说来惭愧,贫僧并未帮上什么忙,昨日贫僧正要替施主传话时,已有内侍先行入殿禀报了淮王一事。”
黎笙也合掌,尊敬回了一礼:“大师言重了。肯为素不相识之人奔走入宫,此心已是大善,对草民而言是大恩。”
话音未落。
一名大理寺差人从后面大步走上前,老妈子赶紧往黎笙身后一藏,脸瞬间白了几个色度。
差人径直走到玄澈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作了一揖,腰弯得极低:“圣僧,大人已经等候多时,请。”
老妈子听到“圣僧”二字飞快地抬起头看向玄澈,内心顿时激动不已,眼底的敬畏之意几乎要溢出。
竟然是圣僧!
京城里人人都说,他走过的地方连枯草都能活过来,他诵过的经连枉死鬼都能超度。
她曾经只能远远的在佛法会撇上一眼圣僧的影子,现在她竟然近距离的看到了圣僧!
黎笙立刻向旁边让出半步,“大师还有要事,草民便不多叨扰了。”
老妈子赶紧跟上,缩了缩脖子,避免大理寺差人注意到她。
玄澈向黎笙微微颔首,便带着小沙弥跟上差人的步伐,往正厅方向走去。
黎笙也准备带着老妈子离开。
就在这时。
一阵清风穿堂而过,掀起他帷帽边缘的薄纱。
薄纱只扬起了一瞬,堪堪露出一截下颌与半张侧脸的轮廓。
黎笙猛地顿住了脚步。
迅速回头。
望向那道已经走远的白色背影,白纱早已重新垂落,将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
是错觉?
她竟然会对这个圣僧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黎笙站在廊道里,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底深处某一个角落微微颤了一下。
老妈子见黎笙忽然停下来,害怕的四处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唤了一声:“姑娘?”
黎笙收回视线,面色如常:“没事,走吧。”
老妈子赶紧点了点头,跟上黎笙,压低声音小声道:“小姐可是疑惑为何圣僧会来此?圣僧来此地,一定是为了一个月后的祭天大典。”
祭天大典?
黎笙回忆了一下剧情,剧情中一笔带过了一下,重点介绍的是三年一度的祭天大典后,整个王朝发生了巨大的天灾。
甚至这个天灾,慢慢影响到京都,这也是男女主感情线进展的关键。
黎笙下意识回头在看向那道几乎快消失在拐角的身影。
三年无事,却祭天后却发生了天灾,这对于这位圣僧而言,怕是灭顶之灾。
「叮!当前任务:一日内为林清欢消费1000两白银,完成任务可获得百倍返利。1/3」
黎笙思绪瞬间被收回。
三个连续任务来了。
“走。”
老妈子赶紧点头跟上,她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着。
当两人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一扇黑漆大门前。
黎笙看着面前的宅子,眉头一皱,这能算是豪宅?但檐下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黎宅”二字,证明她没有走错。
「叮!按照京城的规矩,皇商的宅子不能逾制,门阔、进深、檐高都有定数,但员工任务所得的宅院,肯定比起寻常商户宅院豪华很多。」
黎笙推门进去,迎面是一道影壁,绕过影壁便是前院,青砖漫地,干干净净。
正厅三间,两侧厢房各两间。
老妈子站在院子里,左右张望了一圈,心里那口气总算彻底松了下来,小姐是真的有家底的人,不是临时充阔的。
“你若没地方去,就先在这里住下。我刚来京都不久,宅中没其他人,我出去一趟。”黎笙说着便往外走。
老妈子赶紧跟上两步,焦急道:“小姐!”
黎笙脚步一顿,侧头看她:“小姐?”
“是啊小姐!您救了老奴的命,老奴以后就跟着您了!”老妈子说着扑通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老奴不是林家的卖身奴,身家干干净净的,往后愿意为小姐鞍前马后,绝无二心!”
黎笙看着她良久。
老妈子不敢抬头,额头紧紧贴在地砖上,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大理寺里,黎笙当众说她是内务府安插的眼线,这话堵住了大理寺卿的口,却也把她的命跟黎笙绑死在了一起。
若今日黎笙不认她这个“眼线”,她一个无籍无凭的老婆子,明日就能被大理寺以“身份存疑”的名义重新抓回去,到时候要是连累了她的儿女孙子……
她声音发紧道:“小姐,老奴知道自己没什么用,粗手笨脚的,可老奴能洗衣、能烧火、能扫地,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得!”
“求小姐留下老奴,老奴一定拿命来报!”
“起来吧。”黎笙淡淡开口,“日后唤我夫人,做我家中管事嬷嬷,月钱按一个月五十两纹银算。”
“但,你要切记,我只要忠心耿耿之人。”
老妈子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五十两……一个月?
昨天小姐虽然也是五十两一百两的往外给,但那是买她这条贱命的钱,要她做的事都是掉脑袋的事!
可现在,只是安安稳稳地跟着小姐,月钱就有五十两?
她在林家做了大半辈子管事嬷嬷,一个月也就半贯钱。以前那位林老爷,堂堂八品学录,一年的俸禄也才几十两银子。
她跪在地上,脑子嗡嗡响。
愣了片刻后,她生怕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没了,连磕了几个响头,磕得额头都红了:
“多谢小姐!不不,多谢夫人!老奴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您让老奴往东老奴绝不往西,您让老奴上刀山老奴绝不含糊!”
“老奴命都是您的,以后但凡有人敢对夫人不敬,老奴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跟他拼命!”
黎笙目光淡淡的看向她,如果真的可以忠心耿耿,当初为何为了百两纹银就出卖了前主子?
不过,这种爱财如命的人,最好控制。
“之前听你说,你在京中还有其他亲人。”
老妈子不敢怠慢,赶紧道:“老奴还有一儿一女,儿子儿媳在城外庄子上给人做活,女儿也在京中别家府上当差。”
黎笙收回视线,“都叫回来吧,我府上还缺人。”
“是!”
老妈子激动道。
就是全家为夫人干活儿,一个月能给五十两,那都是烧了高香了!
更何况,她的子女还可以回到她的身边!
黎笙直接丢给了老妈子两枚马蹄银,“昨日,你为林清欢解围,我答应你的五十两,还有接下来一个月的府内开销。”
老妈子愣了愣,顿时涨红了脸。
这会儿她哪敢收这钱,她都恨不得将之前那一百五十两还给主子,“夫人,老奴之前……”
“拿着,我最不差的,就是钱。”黎笙丢下这句话后,直径离开黎宅。
老妈子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揣着那沉甸甸的银子,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半晌合不拢。
她赶紧在宅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摸清了灶房在哪儿、水井在哪儿、柴房在哪儿,眼看快到中午了,又麻利地揣上铜板出门买菜。
她得赶在夫人回来之前把饭做好、水烧上。
夫人可和那小气又心坏的林家不同,她可得好好为夫人办事。
不仅因为夫人一个月给她这么高的月钱,不仅因为夫人让子女回到她的身边,更因为——
在大理寺生死关头,夫人是真真切切的替她这老骨头扛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