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落在心里默默翻白眼，嘴上应道：“嗯，我知道。”
“那工资怎么样？”周奶奶追问，“有没有比之前在酒吧上班的时候多？”
“没有，但也不少。”黎落不想继续跟她讨论这个问题，“小娴怎么还没回来？”
“那丫头最近在上辅导班，说什么为高考巩固基础……”周奶奶起身往厨房走去，絮絮叨叨地说，“要我说，上那玩意儿干啥，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家里还能供她上大学不成？一个女孩子，不想着早点上班帮家里一把，整天弄那些有的没的……”
黎落这下没忍住，为周小娴辩解了一句：“小娴成绩好，她能考上大学。”
“考上咱也供不起啊。”周奶奶说，“大学费用多贵啊，楼下陈家嫂子可说了，一年学费加上吃住要好几万呢，咱家现在这情况，哪有闲钱供她上大学。”
“……”
“再说了，你爸现在干不了重活，小胜小伟又还这么小，小娴做人姐姐的，不为爸爸着想也要为弟弟着想，高中毕业出去打几年工，全家努努力，勒紧裤腰带攒套房子首付，不然等小胜小伟长大了，连媳妇儿都说不上……”
周奶奶说到这里，又唉声叹气起来，“现在的女孩子都拜金，彩礼房子和车少一样都不嫁，就陈家那个儿媳妇，要了五万彩礼，一分都没带回来，全给娘家了，将来小胜小伟要是找了这样的女孩子，我是不会同意的。”
黎落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阳台上养着的一株仙人掌发呆，耳朵和脑子同时启动过滤功能，把周奶奶那些没营养还辣耳朵的废话全部过滤掉。
好在很快，外面传来钥匙开门的动静，周小娴推门进来。
周小娴和周小楼长得有五六分相似，加上年龄相近，两人身高体型都差不多，乍眼一看，跟双胞胎姐妹似的。
但周小楼早早辍学，出入于各种声色场所打工赚钱，气质更成熟世故，还是个学生的周小娴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看起来白白净净，书卷气十足。
姐妹俩对视一眼，周小娴一边换鞋一边问：“你怎么剪头发了？”
黎落摸了摸自己的短发，说：“工作需要。”
周小娴皱眉，看起来很想问点什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又忍住了，她淡淡地“哦”了一声，拎着书包往房间走去。
黎落跟了进去。
她这次回家主要是找周小娴。
黎落走进房间，顺手把房门关了。
周小娴从她这个动作中看出了点什么，正在收拾课本的她动作一顿，抬头看着黎落。
黎落开门见山，低声说：“小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周小娴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整理书包：“如果是家里的事，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帮忙的。”
黎落：“……”
周小娴从书包抽出一沓厚厚的卷子，打开台灯坐下开始刷卷子：“我明年就高考了，我不会放弃高考，大学也会继续读，不过你放心，大学我不会用家里一分钱，学费我自己想办法。”
说到这里，周小娴顿了顿，再次看向黎落，目光坚定：“说我没良心，白眼狼，忘恩负义，什么都好，我不会让他们扯着我的后腿，把我的未来埋在这里，为小胜和小伟的成长做养料。”
黎落：“……”
受原主影响，她心头比刚才啃了一口青苹果还不是滋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小娴很自我，同时也很清醒。
她很清楚周家是个火坑，继续待在这里，她会成为第二个周小楼，被原生家庭道德绑架，葬送未来。
所以她在很努力地摆脱困境。
站在周小娴的立场，她清醒、果断、努力，放在爽文小说里，那是从困境中逆袭的励志大女主剧本。
可站在周小楼的角度来看，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当初面对父亲抛出的选择题，周小娴以“你是姐姐，理所当然负起更多的家庭责任”为由，要求周小楼辍学工作养家。
周小楼照做了。
这几年家里大大小小的开支几乎全是周小楼撑起来的，包括周小娴高中的学杂费生活费。
如今黎落不过刚开口，还没说出具体的事情，周小娴就先把立场和态度表明出来了。
她不会帮忙，因为不愿意烂在火坑里，成为两个弟弟成长的养料。
那周小楼就应该被丢在这儿，让周家啃到连渣都不剩吗？
黎落沉默了很久，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四万块现金，放在周小娴的书桌上。
周小娴一愣：“什么意思？”
“我找你帮的忙，不是要求你不上大学，为我分担压力。”黎落三两句交代完自己被季青临拿捏，而整个周家都让季青临当成胁迫她的棋子这件事。
“这笔钱你拿着，想办法说服奶奶带小胜小伟回乡下老家待两个月，你也不要在家住了，去学校申请住宿，平时没事不要离开学校，我会在两个月内解决好所有问题，不会耽误你高考。”
周小娴：“……”
意识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周小娴放下手里的笔站了起来，她眼神闪烁：“姐……”
黎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这么聪明，一定能办到的，对不对？”
周小娴：“……嗯。”
“事情办成之后给我发个消息，内容隐晦一点，我手机被监控了，说的太直白容易暴露。”黎落交代完毕，也不多做停留，“我等你消息。”
说完她转身就走。
“姐。”周小娴叫住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这件事，很危险吗？”
黎落没回头：“别瞎想，好好考试。”
黎落跟两个弟弟打了个招呼，走出周家时，身后传来周奶奶的骂声，在抱怨周小娴晾衣服时不该把她的内衣裤晾在阳台中间。
周小伟喜欢到阳台踢毽子，头顶晾着女人的内衣裤，等于变相被女人“跨”过，会折损他的福运……
离开周家，一路疾走到公交车站，眼睁睁看着要坐的那辆车开走，黎落两眼放空，好一会儿才在站台找了个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