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凉微微挑眉，帝王的威压宛如呼啸的巨龙，朝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兜头而去。他启唇，面色平淡，眼神宁静：“照你这么说，朕就是一个不仁不义不孝的庸人？”
“臣惶恐。”
“既然你口口声声指责朕，如今却又在朕面前俯首称臣，是为何？”颜凉问。
诸葛空深吸一口气，说道：“是因陛下饶我诸葛一家上下性命，饶小女诸葛沁一条性命，饶太子东宫数百人命。所以，陛下有德。”
“哦？朕不仁不义不孝，却有德？”颜凉被他的这番论调逗乐了。他深深望着匍匐在自己脚边的男人，忽觉得有些无趣，便道，“诸葛大人还是起来吧，朕不喜欢低着头说话。”
“谢陛下。”诸葛空站起身。
颜凉将手中的一个兵符丢给他：“这是京畿守军五万人的兵符，从今日起，你就是王城京畿守军统领。半月之内，南家父子和颜越泽定然会举兵攻打王城，王城数千人的性命，这一次可就全都仰仗诸葛大人了。”
手中的兵符仿佛又千斤之重，诸葛空拿着它，只觉得要握不住。他浑身又开始颤抖起来，这兵符不知是否该接。
“怎么，诸葛大人忠君爱国，如今反倒退缩了吗？”颜凉笑问。
这是诸葛空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只觉得万丈冰雪在眼前融化，眼前的男子，英气逼人，俊朗无双，平心而论，当真是世上难得的好男儿！
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被他压制得毫无反击之力。
满庭落叶簌簌而下，男人手执兵符，抱拳下跪：“臣，遵旨。”
颜凉抬起头来，望着阴沉沉的天色，只觉得心情无比愉悦。就算他不仁不义不孝那又如何？就算他是为了一己私利而夺下的未央王位那又如何？如今他掌握着未央长乐两国的权柄，他才是胜者。
可愉悦之中，却又带了一些空寂。
他低头，瞧见了自己摊在台阶上的影子。风吹动着衣角，形单影只，茕茕孑立。
……
七月十九，未央王重开恩科，宣布于八月初三至八月初六举行易师考试。举国易师闻风而动，纷纷朝着王城汇聚而来。
七月二十，通城传来消息，无数易师被阻拦于通城南面，不允过境。颜凉接到消息，只是冷冷一笑，不予理会。
七月廿三，第一批易师翻过通城郊外的山岭，风尘仆仆地赶到了王城。未央王特地派遣冯尚书于城门口迎接慰问，朝廷花钱，将太子东宫改建为易师的临时落脚处，易师弹冠相庆，歌功颂德。
七月廿九。
百里凤妆看着吃饭都捧着一本书不肯放下的刘鸽，哭笑不得地说道：“大哥，吃饭就好好吃饭，你也不差这小半个时辰吧？”
刘鸽放下书，叹了口气：“本以为今年易师考试定是取消了，谁知新王广开恩科。我前些日子原本已经自暴自弃，如今只能好好抓紧了。”
“刘公子，咱们现在路子可粗了。莫公子和月相交情匪浅，小姐和当今未央王更是关系好。我就不懂了，你还费这劲儿读书干什么？”多闻向来快言快语，随口便说道。
哪知刘鸽文文弱弱的一个书生，突然就瞪大了眼睛，将筷子重重地搁在桌上，冷声道：“多闻兄，刘某今日当你是胡言乱语，若再如此说法，刘某便要翻脸不认人了。”
百里凤妆知道这位大哥心高气傲，是绝对瞧不上那些靠关系走后门的人的，因此忙瞪了多闻一眼，转头，将筷子递到他手边，笑道：“大哥莫怪，多闻就是这个脾气，粗人一个，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刘鸽叹了口气，起身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百里凤妆没好气地戳了戳多闻的脑门，然后摇了摇头，笑道：“吃饭吧吃饭吧。”
谁知到了下午，刘鸽忽然来找。
“大哥，还在为中午的事情置气呢？”百里凤妆递上一杯菊花茶，笑道，“这个季节容易上火，喝点菊花茶降降火吧。”
刘鸽摇头，然后说道：“小妹，你有钱吗？先借大哥五百两。”
“五百两？”百里凤妆愣了一下，“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前两天在外面瞧中了一个小院子，东家要出售，开价四百两。”刘鸽挠了挠头，“我想着还要置办家用，就先问你借五百两。”
百里凤妆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她有些不高兴地说道：“原来大哥还在生气。也罢，那我好好罚一罚多闻便是了。来人，去把多闻叫过来！”
刘鸽忙拦了下来，按住她的手，无奈地说道：“小妹，你真是误会我了。我是考虑到日后考卷上写住址，若是我写了月相府，考官们难免会给我多一些优待。你也知道大哥的为人，这种优待，我宁愿不要。天下寒门居多，人人皆胸怀大志，我怎能因此而抢了别人的前途呢？前途，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
“大哥这番话，真是有如醍醐灌顶。”百里凤妆站直身子，朝他深深鞠了一躬，“既然大哥有这般志向，那我也不好强人所难。也罢，大哥先回去收拾东西，过会儿我把钱给你送过去，和你一起出去看看。”
刘鸽走后，百里凤妆便径直去找了莫成宵。
一见她进门，莫成宵便笑着说道：“我猜你一定是问我来借钱的。”
百里凤妆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你也会算命了？”
“今天饭桌上，刘鸽便去意明显，也只有你会看不出来了。”莫成宵笑了笑，然后拍了拍一边的一个荷包，“里边儿一共五百两，够不够？”
“嘿，你真是神了。”百里凤妆眉开眼笑地凑过去，就要拿那个荷包。
莫成宵却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了她的手背：“且慢，这钱不能白给。”
百里凤妆翻了个白眼：“放心，不会白要你的，回头我就让大哥立个字据，五百两，一分都不会少你。”
“我不缺这区区五百两。”莫成宵眸中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