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寒？”颜凉咀嚼了一番这个名字，然后淡道，“倒也无妨，一个侍妾罢了。太子妃请起吧，赐座。”
诸葛沁忙道：“罪妾不敢当。”
“罢了，朕在这里，你们都不舒服吧？”颜凉起身，转头吩咐道，“拟旨，东宫太子妃与一干侍妾，全数护送入城郊甘露山庄，其余下人，要走的清算月钱，不愿走的一起前往山庄，继续伺候太子妃。”
“陛下，太子已不是太子，罪妾自然不再是太子妃。”诸葛沁却说道。
颜凉的神色恍惚了一下，旋即说道：“也是，那……便封诸葛沁为郡主吧。”
诸葛家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反应不过来。
诸葛空踹飞了一条凳子，横眉怒道：“陛下这是要陷我们诸葛家于不义吗？”
南氏难得发起脾气：“你这么大声嚷嚷做什么！什么不义，哪里不义了？你难道想看到沁儿年纪轻轻就因为一个忘恩负义的男人而命丧黄泉吗？”
“妇人之见，妇人之见！”诸葛空摇了摇头。
南氏冷笑：“我确实是妇人之见。我只知道如今上头坐着的人是未央王，我哥哥协同太子逃出王城，自成叛军，他们才是不义。陛下并未责罚东宫之人，反而好生照看，这是陛下的宽宏大量。要是陛下真要追究，诸葛家必逃不过这一劫！你我死便死了，可是沁儿和歆儿，你真的忍心看她们也因此丧命么？”
诸葛空长叹一声，没话说。
诸葛歆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眼睛也偶尔能视物，只是不能睁开太久。她也知道昨日天下大变，王权更迭，本替身为太子妃的姐姐担心，谁知如今情势急转，姐姐安然无恙，她自然开心地很。
“爹，娘，你们无需担忧，正所谓明哲保身，这关头，咱们不能乱了阵脚，叫人抓了错处去。”
南氏揽着她的肩，欣慰地说道：“歆儿也长大了。”
“娘，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姐姐吧。”诸葛歆说道。
“好，明日就去甘露山庄。”
诸葛空看着母女两人自说自话，恨铁不成钢地咬牙，挥袖而去。他本是未央武官，领着兵部郎中令一职，妥妥的太子党派。本以为这次王权争斗万无一失，那七皇子手无兵权，哪能翻了天去。
谁知这七皇子不按常理出牌，竟然在大殿上公然劫持文武百官，逼他们立下字据，拥护他为王。如今他们这些原本的太子党人是进退两难，在那字据上签了字，再想要取信太子，岂不是难上加难？
“诸葛大人。”院中忽然落下一人。
诸葛空看去，认得此人就是新王身边最亲信的侍卫。“尘枫大人，什么风儿把您给吹来了。”他嘲讽道。
尘枫低头，竟一撩袍，朝他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尘枫不敢当您如此称呼，当年若不是您的一饭之恩，尘枫恐怕早已饿死街头，哪有如今的我。三个响头，还您恩德。”尘枫说罢，起身，“今日前来，是想请诸葛大人去见一人。”
诸葛空依旧冷笑：“见七皇子吗？”
“诸葛大人，该改口了。”
“是了，该称呼他为……陛下。”诸葛空道，“只是，他这王位，坐得稳吗？他拥有的，不过是一个空壳的王城，兵权、人心，他一样都没有。”
尘枫面不改色：“兵权会有的，人心也会有的。”
诸葛空继续讽刺：“凭什么？凭他的狡诈诡计？还是凭月相的帮助？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我看还是算了吧。”
“诸葛大人想说的就是这些吗？还有什么难听的话，不妨都说出来，让朕亲耳听听。”门外响起颜凉的声音。
诸葛空抬头看去，脸色微微一变。身后，听到消息的南氏和诸葛歆都已经赶了出来。南氏忙朝颜凉跪下，顺势狠狠拧了一下诸葛空的大腿肉。
三人齐跪。
颜凉抬手：“起来吧。”
“谢陛下。”南氏是打心眼儿里尊敬眼前的人，只因为他留了她女儿一条性命。这是一位宽厚、仁德的君王。也许算是她的妇人之见，但是她毫不后悔自己今日的站位。
南氏素来是个看得很透彻的人。
颜凉漫步进大堂，随意挑了一个位置坐下，面色平静地说道：“诸葛夫人，诸葛小姐，朕有些事要与诸葛大人商议，二位……”
“妾身告退。”南氏立刻拉着诸葛歆离开了这里。
诸葛空站在他面前，虽觉得自己有万千指责的话语要说，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颜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诸葛大人，方才不是很能说吗？怎么现在不说了？”
“臣……”诸葛空涨红了脸，憋出一句，“没话说。”
“是没话说，还是不敢说？”颜凉眸色微微冷厉，似一把尖利的匕首。
诸葛空被他问得心里一震，两条腿竟然开始打颤。他想了想，终是跪伏下来，高声道：“陛下！臣不知从何说起！”
“那就慢慢说。”颜凉掸了掸衣摆的灰尘，向后一靠，随手拿过茶几上的干净杯子，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今日送三千贪狼军出城，朕就没打算赶回宫去。所以，朕有的是时间。”
诸葛空愣了一下：“什么三千贪狼军？”
“哦，就是颜越泽前些日子送进宫的三千贪狼军，本想防朕，哪知朕压根儿没给他机会。”颜凉冷笑。
三千贪狼军……不杀，反而送出城？
诸葛空的脑袋里空了一下，旋即睁大了眼睛，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他看着面前不动声色的君王，心中暗道，果真是一步好棋，太子殿下败给他，倒也不冤枉。
“说吧。”颜凉好似真的来听他如何谏言的一般。
“臣……臣……”诸葛空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汗，说道，“臣以为……陛下做得不对。”
“哪里不对？”颜凉又问。
既然说了第一句，也就无所谓后面的话了，诸葛空的口齿反而伶俐了些：“先王还在，太子已立，陛下却咄咄逼人，篡取王位，是为不孝；百官劝谏，陛下却一意孤行，甚至威逼百官，软禁于宫中，是为不仁；贪狼军精忠报国，陛下却令人屠戮三万众，是为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