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凤妆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退后一步：“凤啼妆……凤啼妆……我竟然是凤家嫡女，凤啼妆？”
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曲入冥也就不打算继续掩埋下去，索性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十一年前，凤家惨遭灭门，你我侥幸活了下来，我带你离开南冥国，来到了长乐国。当时长乐最负盛名的，除了龙家，就是百里氏族了。龙家是不可能接受我们的，所以我带你去了百里家，动用我毕生所学，在他们和你的脑海中植入了一段虚假的记忆，让你们都以为你是百里家的嫡女。其实，安思巧只有百里楠之这一个孩子。”
“怪不得，我总是觉得我和娘之间有一层隔阂。”百里凤妆笑了一声，笑意苦涩。
曲入冥又道：“我亲眼看着你灵根缺失，无法成为一名修魄者，心头焦急万分，却不知道可以用什么办法。后来你失踪，又出现，竟然一下子成为了三芒驭灵使，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也为你开心。所以我以玉箫的身份出现，要收你为徒。”
百里凤妆不解：“为什么不能是四叔？”
“我多半是以玉箫的身份见人的，百里珏虽然是龙城双少之一，却鲜少在人前现身。葬魂楼事务又多，玉箫的身份更加方便。”他解释道。
百里凤妆垂眸，有些难过：“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其实……若不是你自己发现了，恐怕我会选择瞒着你一辈子。”他伸出手，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凤家一事，水太深，我不能让你涉险。妆儿，整个凤家只剩下你我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百里凤妆只觉得眼里酸涩无比，像是灵魂深处传来的共鸣。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抱住了他的腰身：“所以呢？所以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为凤家报仇？你成立葬魂楼究竟为了什么？是不是想要以一国之力，抗衡那个仇家？”
凤千鸢长叹一声，将她抱紧：“妆儿，你为什么总是如此聪慧？其实，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恕罪。”
百里凤妆不解地抬头：“什么叫恕罪？”
说到这里，凤千鸢的眼里满是痛苦。他松开了百里凤妆，走到一边，背对着她说道：“因为，凤家被灭门，是我带的人。”
这无异于一个重磅炸弹，直炸得百里凤妆一脸懵逼。
“什，什么意思？”她哑声问道。
凤千鸢望着夕霞漫天的无限风光，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之中。
十一年前，凤千鸢十七岁，已经是五芒元灵宗师级的人物了。他天纵奇才，与南冥国第一公子莫成宵并称苍玄双绝，是当世难得的人物。然而少年的他心比天高，除了莫成宵，看不上其他任何人，因此得罪了无数的权贵子弟。
直到那一次，紫薇观决定对凤家动手，他成为了紫薇观第一个要铲除的人。于是，紫薇观高手尽出，他寡不敌众，被生擒入紫薇观。事后，紫薇观却没有杀了他，反而抹去他的记忆，派他带着紫薇观的高手前去灭凤家。
这，才是对凤家造成致命打击的最终原因。
凤家见失踪许久的他回来，根本不对他设防。他先手刃了凤主，而后发出指令，紫薇观高手倾巢而出，凤家眨眼便成为了飞灰历史。
到最后，是方才六岁的凤啼妆一声哭喊，让他寻回了一丝理智，这才没有让他的亲妹妹也死在他的剑下。他带着凤啼妆杀出一条血路，逃离了南冥国。
这才有了后面的一些事情。
“这是我的罪孽……不该让你们任何人替我承受。”凤千鸢的声音很低落，像是悲伤的杜鹃，声声泣血。
百里凤妆心头微微颤抖着，她现在听闻这整件事情，便已经觉得难以接受了。何况是凤千鸢，这十一年来，时时刻刻受着内心的煎熬，受着亲手杀害自己父亲的痛苦，他该是多么绝望啊。
换作一般人，早该心理阴暗了。
可是他却坚强地走了下来，支撑起整个葬魂楼，掌管了西秋国的命脉，一步一步把自己的王国扩大，把自己磨砺成一把利剑。当剑芒出鞘之时，整个大陆必将为之颤抖！
凤千鸢捏紧了拳头，他不确定刚认下的妹妹，是不是会因为这件事，而恨他。如果她真的恨他，他也能理解。因为他同样恨着自己，恨了足足十一年。
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热的气息，少女倾身上前，将他抱住，像是安抚小孩子一般，笨拙的蹭着他的后背：“不要再责怪自己了，不要让自己沉浸在痛苦的深渊里。凤家既然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那复仇的重担，理应由我们一同挑起。你说是不是，哥哥。”
“妆儿……”凤千鸢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不怪我？你不恨我？”
百里凤妆轻笑一声，将他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轻柔地说道：“每个人的心只有这么大，装下了太多的恨，就装不下爱了。世上那么多美好的东西，为什么不去珍惜呢？”
“我……”凤千鸢苦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只望你能好好的。至于我，万死难赎其罪。”
百里凤妆知道他心头的死结，一时半会儿是消不去的，索性也就掠过不谈，笑着说道：“好了，你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吧？快，我让方叔准备了晚饭，咱们兄妹重逢相认，一定要好好喝两杯！”
凤千鸢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好。”
三杯酒下肚，两个人也就打开了话匣子。百里凤妆是压根儿记不起来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所以多半就是凤千鸢在说，她就面带微笑地听着。
听着别人的故事。
“妆儿。”凤千鸢又喝下一杯酒，旋即说道，“找个黄道吉日，让你恢复凤家家主的身份吧？”
百里凤妆愣住：“我？为什么是我？哥哥，你才是凤家最厉害的人，凤主理应由你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