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戈估计的不错,在下午的时候,桃花村的村长就带着人寻到了酒店。
本以为会有一番争端,不成想却是十分的平和。
酒店大堂的角落里,村长拉着文秀左看右看,最后拍了拍文秀的脑袋,说道:“你这孩子,瞎想什么,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怎么会用你去祭祀山神呢,那只是长辈们说起了以前,不经意脱口而出的话罢了,你说说你这就跑出来,弄得人心惶惶的,大伙为了找你可是一宿没合眼,又找了你半天,这才找到了你和大东。”
村长的语气责备中带着一丝无奈,那眼尾的细纹里渐渐被水痕润湿。
文秀似是被感染了,霎时间红了眼眶,抱住了村长,“阿爸,长辈们不是开玩笑的,我好害怕。”
村长拍了拍文秀的后背,带着些许强硬道:“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他们谁敢动那种坏心思,杀人可是犯法的,给他们胆子他们也不敢!秀儿乖,别怕。”
“嗯……”
两父女间的谈话也没有避讳旁人,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黑框眼镜的男子看着两父女,松了口气道:“看来只是一场误会,幸好……”
“这文秀是脑子不好吗?误会的话和真话分不清?”甘戈一手插在裤兜里,一手两指间夹了一只烟。
不大的烟雾遮挡不了多少视线,不过甘戈身上的气势却莫名地不那么明显了,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精英骨干。
也许是他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和运动长裤的缘故。
黑框眼镜的男子只以为甘戈在嘲讽女孩,遂道:“小姑娘较真,没事就好。”
止息看了一眼甘戈,却只觉那个村长的话可信不得。
甘戈恰逢垂眸,与止息视线相交之后,带着一丝玩味道:“哥哥觉得那文秀傻不傻?”
止息触及甘戈眼底的深色,瞳眸里的浅光微闪,道:“不是个聪明的……”
黑框眼镜的男子对于两‘兄弟’带些毒舌的吐槽不知该说什么好,也就摸了摸鼻子装作不知道。
而止息却是向已经走过来的村长和文秀走了过去。
村长看到止息和他身后的甘戈,露出一抹笑意道:“听说小女在山里的时候还撞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你们救了她,我替她谢谢二位,你们到村子里就住在我家吧,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止息冲着村长点了一下头,说道:“多谢村长好意,我有一个请求还希望村长能够答应。”
“你说。”村长倒也没有犹豫,很是直朗道。
“我想为天祈山做一场祭祀,请一请此处的山神。”
“这……”村长惊疑一瞬,随后就略带打量地看着止息沉默,过了一会,他才继续道:“你们能驱鬼,看样子也是有一些本事的,这件事情我觉得可以试试,不过,还要其他村民同意才行,我需要回去商量一下,你们可以先和我们回村子。”
“好,那就多谢村长了。”
“客气客气……”
止息和村长的交谈很是顺利,甘戈站在止息一旁未语,显得很安静,就是存在感很强,让人难以忽略。
最后,村长对着甘戈点头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文秀离开了。
甘戈目光微移看着止息道:“可是需要准备一些祭祀用的东西?”
淡淡的烟草气息随着眼前的细风飘散在鼻尖,不过依旧不能淡漠甘戈身上冷然的气息。
只是那眸子过分专注,也就有了一丝暖意了……
止息回视甘戈,某种山色尽退,只留澄澈微暖,“嗯,需要红色的祭祀服,还有一些东西。”
“你列出来,我让黎镜准备。”
“嗯……”
之后,作为研究人员的甘戈带着止息和其他人随着村长上了山。
不过,在他们上山后,天祈山上就下起了大雨,久逢甘露,本该是让人开心的,可村子里却是压抑的,泥泞不止是在脚下,更是在心头。
隐隐就有坍塌的声音传来,那是山体滑坡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脚下的土地摇晃……
可现在根本不能出去。
甘戈他们在雨前入山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过这对于甘戈和止息来说好似没什么影响,止息的眸子一如既往荒芜,甘戈的视线也从未溅起波澜涟漪,厚积在眼底的深色似远山的暗幕。
“这阴雨天还真是让人喜欢不起来。”甘戈立在窗前,雨幕在眼前晃过,难掩冷意。
止息从桌前站起来,走到甘戈身侧,同他一样望向了外面,说道:“这天会放晴的。就是这个村子太过安静了……”
“是的,的确太过安静了,天灾之下,他们还能安安稳稳呆在这算得上危险的村子里,也是有胆量。”甘戈声音夹着雨水的嘀嗒声有些飘渺,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其他……
“那村长一开始本就是想用自己女儿文秀去祭祀山神的,后来的说辞也不过是骗骗文秀和其他人罢了。这一点我敢肯定,只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几乎没有反对地答应了我去行祭祀仪式,我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止息的声音虽清雅,可在这雨声中难掩一抹深沉。
一个成人,就算文秀再傻,长辈说的话是开玩笑还是真的岂会分不清?而且,按理说,这种陋习已经不会再有沿用了,正常思维也不会当真,更不会大半夜离开村子,而这只能说明这是真的,或者……她见到过活人祭祀……
而之前遇到的那个女鬼,就是被这个村子里用来祭祀了的,她身上的那身嫁衣,实际上就是祭祀山神所穿的祭祀服。
“不用担心,我已经通知黎镜他们秘密上山来了,一群村民而已翻不出什么浪花。”甘戈语气里难掩低沉。
他和止息都明了这些村民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能做出活人祭祀的事情岂会良善?!他们那些心思也瞒不过甘戈,只是他想看看这些村民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止息又有不得不祭祀的理由。
这次祭祀止息是打算请出山神来的,他需要这些村民的信仰之力。
村民们的信仰虽然极端,可也不可否认是神明所需要的。
这就是双刃剑,虽然止息舍弃了,不过山神还需靠着这信仰来降世……
“嗯……”止息轻叹一声,带着一抹放松,那眸子落在甘戈身上,外面雨幕朦胧,却难以沾染止息的眼底。
甘戈,是他不觉得是枷锁的信徒。
看雨,只要是对的人,有时候也不那么让人觉得傻。甘戈想。